禅僧岩

潇湘一带的山水我几乎遍历穷尽，最后才寻到这处禅僧岩胜景。
传说住在这里的禅僧早已得道羽化，只剩苍青高峻的崖壁矗立千年。
弯下身子走进岩洞并不算特别艰险，三座突兀的石室不知是何人开凿雕琢。
洞的东西两侧有小路像蛇穴般蜿蜒，白云弥漫四处洞门从来没有关锁。
举着火把往侧边行走望不到边际，无数交错的洞穴孔窍远远彼此连通。
石缝里渗出的涓涓乳泉洁白如雪，自古以来这里的景致就和凡俗之地截然不同。
向导领着我再往洞穴深处走，指着山坳里的洞穴说那里的岩石格外险峻。
洞穴中间有块石鼓能发出奇异的声响，敲击它的音色想来足以媲美上古韶乐。
我长久患病素来苦于地下的湿寒，又怕藏在暗处的神怪出来侵扰冒犯。
径直快步走出岩洞登上南边的山峰，视野开阔得就像茫茫大海上扬起万千云帆。
斑斓的山花从竹梢间探出头来，林间还有禽鸟发出细碎柔和的鸣叫声。
想要返程又忍不住多停留片刻，转头才发现太阳已经落到东冈的杉树后面。

• 崖崿高峻的山崖。
• 巉巉形容山势陡峭高耸的样子。
• 彫劖雕琢开凿，特指人工修凿山石。
• 蛇窦像蛇穴一样狭窄蜿蜒的通道。
• 羃羃云雾弥漫笼罩的样子。
• 无缄没有上锁、没有封闭。
• 乳泉从钟乳石缝隙中渗出的泉水。
• 嵌岩岩石险峻错落的样子。
• 击拊敲击、拍打。
• 韶咸上古时期的帝王雅乐，此处指代极典雅的音乐。
• 邀搀半路拦截、侵扰冒犯。
• 南巘南边的山峰。
• 竹杪竹子的梢头。
• 諵諵禽鸟细碎柔和的鸣叫声。

这首纪游诗采用移步换景的经典叙事结构，全程按照游踪顺序铺陈笔墨，从寻访禅僧岩的期待感写起，入洞之后依次描摹石室、云气、乳泉、石鼓等奇景，探洞过程中的幽闭感与出洞之后的豁然开朗形成极强的张力，画面层次分明，读来仿佛身临其境。

诗人没有刻意堆砌玄虚的禅理，而是把自己贬谪期间久居湿瘴之地的真实身体感受融入游程，“久病苦下湿”“畏神怪邀搀”的细节完全脱去了传统山水诗的文人矫饰，显得格外真切自然。结尾处山花鸟鸣、落日归山的闲淡场景，把探洞之后的松弛心境表现得余味悠长，是北宋山水纪游诗中极具生活质感的作品。

这首诗作于沈辽被贬谪永州（今湖南零陵）期间，属于他潇湘山水纪游系列的代表作品。沈辽因卷入王安石变法相关的人事纠纷，于熙宁初年被削职流放至湘南，长达七年的贬谪生涯里，他遍游当地的奇山异水，写下大量描摹楚地风物的纪游诗。

禅僧岩是湘南一带以溶洞景观闻名的古刹胜迹，沈辽在当地友人的陪同下游览此洞，全程记录了从寻岩、探洞到出洞观景的完整过程，留下了这首叙事性极强的山水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