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德相游云光

方驾出齐山,五月未甚暑。
遥瞻六峰道,修烟莽如楮。
浮屠在山半,卜筑气象古。
松风下石窦,阴泉鸣竹坞。
堂堂老禅子,游方遍中土。
十年不下山,不及朝市语。
拂云有幽步,凌空开峻宇。
登山复望山,六峰艳如舞。
时当一阴候,阳气骄且聚。
龙蛇伏草莽,往往暴为雨。
由兹向摇落,流光不足数。
篮舆当复来,相与同支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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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驾车骑驶出齐山,时值五月暑气还不盛。
远远眺望通往六峰的山道,绵长的云烟铺开像素白的楮纸。
佛寺坐落在半山腰,选址营建的气象古朴悠远。
松风从山石孔洞中吹落,阴凉的泉水在竹坞间叮咚鸣响。
气度轩昂的老禅师,曾行脚游方走遍了中原大地。
如今十年不曾下山,连市井的话语都不愿提及。
高入拂云之处有清幽的游径,凌空建起高峻的屋宇。
登上山再远望群山,六峰鲜妍灵动像在翩然起舞。
时节刚进入阴气初生的夏至,阳气尚且旺盛聚集。
龙蛇蛰伏在草莽之间,常常骤然兴起暴雨。
从此万物便将走向凋零摇落,飞逝的时光实在禁不起细数。
我定会乘着竹轿再次前来,和你一同效仿支遁、许询的隐逸雅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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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方驾两车并行,此处指结伴乘车出行。
  • 齐山山名,在今安徽池州境内,是江南名胜。
  • 浮屠梵语音译,此处指佛寺。
  • 卜筑古人选址营建屋舍,此处指佛寺的选址建造。
  • 石窦山石的孔洞缝隙。
  • 竹坞四面竹树环绕的低洼之地。
  • 游方僧人为修行云游四方。
  • 中土指中原地区。
  • 朝市市井闹市,代指世俗尘寰。
  • 一阴候节气术语,指夏至节气,夏至后阴气初生。
  • 篮舆古代供人乘坐的竹制轿子。
  • 支许东晋名士支遁和许询的并称,二人皆以崇尚隐逸、精通玄理禅趣闻名,后世用来代指高隐的贤达。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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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纪游诗秉承了宋代山水诗「景中见理、情理相融」的典型特质,行文结构层层递进,从出行到望山,从入寺到访僧,从登高览胜到感时抒怀,脉络清晰丝毫不乱。

全诗写景语言清简古淡,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无论是松风泉石的古寺环境,还是六峰如舞的山容,都以白描手法点染,自然带出远离尘嚣的清幽禅意。诗人没有停留在摹写山水的层面,后半段由夏至的物候推移,引出时光倏忽、万物摇落的感慨,最终落脚于邀约同游、共赴隐逸的志趣,暗合了他隐居齐山之后看淡世俗、追慕禅隐的人生取向,格调冲淡平和,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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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沈辽的个人文集《云巢编》,是他晚年的纪游代表作。

沈辽是北宋著名文人,因仕途失意被贬至池州后,索性弃官隐居在池州齐山一带,自号云巢,终日以游山访寺为乐。这首诗便是他隐居期间,与法号德相的僧人结伴游览齐山云光寺时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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