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曾处善赴宝应尉

我初隐身治蓬藟,余生不复人间世。
左山右山白云上,一动一静浮尘外。
齐山山上老夫庵,青谿谿南侍中第。
朱颜公子不易识,短衣款段来相际。
长堤相望虽甚远,有意即行终不计。
东邻竹阁长夏热,我构云巢方自蔽。
斓斑石台始一眺,寂静庵基犹未薙。
随云步访胡矮老,放怀止得殊师利。
石桥寺前夜月冷,金鸡峰下秋霖霁。
君恃马足下惮远,我驾蓝舆随处税。
六峰老师气轩豁,九华雌山苦阴晦。
庵前菜茹常不厌,城里羊肩难数置。
漫天风雪一畅目,满榻春阳欣炙背。
裴休自参黄蘗禅,梅福岂是南昌尉。
相见终年已解空,分襟一别那成滞。
拍江春水浮鹢首,万里青天运鹏翅。
顺风莫寄南来书,老夫柴门多自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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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初隐居山野整治荒草残径,余下的岁月早已不想再涉足世俗人间。
无论是在左右群山的白云之上栖居,还是或动或静都超脱于俗世尘嚣之外。
齐山的山顶上建有我隐居的草庵,青溪的南岸便是前朝侍中的旧宅。
容颜俊朗的年轻公子原本很难寻访到我,你穿着粗衣骑着缓行的劣马特意前来与我相会。
长堤两端彼此相望虽说距离很远,只要心意相通便动身前往从来不会计较路程远近。
东边邻居的竹阁盛夏时节十分闷热,我搭建了云巢居所刚好可以遮蔽自身安度暑天。
色彩斑驳的石台刚刚登临远眺,寂静的草庵地基上荒草还没来得及锄净。
伴着云影漫步去寻访隐士胡矮老,放开襟怀只在禅理之中获得自在安宁。
石桥寺前夜色深沉月光清寒,金鸡峰下连绵的秋雨刚刚放晴。
你仗着有骏马代步从不害怕路途遥远,我乘着竹轿随处可以停下行歇。
六峰寺的老和尚气度开朗豁达,九华山的北峰常年幽深昏暗少有人行。
庵前种的野菜清蔬从来都吃不厌烦,城里的肥羊肩肉却很难屡次置办享用。
漫天风雪之时放眼四望心神舒畅,满床铺着春日暖阳欣然晒着后背十分惬意。
唐代裴休潜心参究黄檗禅师的禅法,汉代梅福哪里是甘心做一个南昌县尉的人呢。
我们相处了一整年早已悟透空理,如今分别也不会有什么沉滞不舍的情绪。
拍打着江岸的春水托着你的官船前行,你就像大鹏鸟在万里青天舒展翅膀高飞。
顺风的时候也不必特意寄来南方的书信,我这山野老夫的柴门大多时候都是关着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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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蓬藟原指蓬草类蔓生植物,这里代指山野荒径。
  • 款段指行走迟缓的劣马,是隐者常用的代步工具。
  • 薙除草,这里指锄去庵基上生长的荒草。
  • 蓝舆也作篮舆,古代的竹制轿子,是古代山居常用的代步工具。
  • 菜茹泛指山野种植的蔬菜野菜。
  • 鹢首古代船首常画鹢鸟图案,后来就用鹢首代指船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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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完全打破了传统送别诗的常规写法,全诗前大半篇幅都在铺叙自己隐居山野的悠游日常,从筑庵栖居到访僧游山,从晴日赏景到雪夜观风,把一个脱尽尘俗的隐者形象刻画得鲜活饱满,没有半句俗套的劝勉、伤离的套话。

诗中大量化用佛禅典故和隐士典故,裴休参禅、梅福弃官的用典精准妥帖,暗合二人相交以道的情谊,也点明了诗人自己不为世俗功名羁绊的人生取向。末尾两句不落窠臼,嘱咐友人不必寄信,把隐者与世两忘的旷达心境推向极致,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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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沈辽的个人文集《云巢编》,是沈辽晚年谪居池州隐居齐山时期的作品。沈辽因卷入官场纠纷被贬之后,绝意仕进,在齐山筑室名为云巢,终日与山僧隐士交游,不问世俗事务。

曾处善是沈辽隐居期间结识的友人,此番要赴宝应县担任县尉,临行前与沈辽盘桓多日,沈辽便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送别,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的赠勉俗套,尽显隐者的旷达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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