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师弹琴示道辅

我卧南山正如梦,朝来欲过左史洞。
阳羡羽人惠相访,三尺焦桐行自从。
山上赤日烈如火,洞里石泉凝作冻。
挥手一奏离骚曲,促轸重作高山弄。
岩下隐隐白云生,松风泠泠幽鸟哢。
谁识襄阳魏夫子,缁衣远来自崤雍。
身出重围战不死,振翼江南若孤凤。
数日相从甘淡薄,不与人间同倥偬。
夫子能知琴中趣,不叱老夫无世用。
三人出洞日已斜,青山茫茫烟瞢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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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闲卧在南山神思恍惚正入梦境,清晨起身打算前去探访左史洞。
阳羡的得道高人太古师承蒙好意前来相访,随身携带着三尺古琴一同出行。
洞外山顶的赤日炎炎酷热似火,洞内的石间泉水却清冽得仿佛凝冻成冰。
他抬手挥洒自如弹奏起《离骚》古曲,拧紧琴轴又奏出《高山》的名曲。
山岩之下悠悠白云缓缓涌出,松风清越泠泠作响,深林中幽鸟也婉转啼鸣。
谁能识得襄阳的魏道辅先生,身着黑衣从遥远的崤雍之地远道而来。
他曾从重重围困的战事中脱身不死,如今振翅南下江南就像一只孤高的凤凰。
我们数日相伴安于清简淡泊的生活,完全不与世俗之人一同为琐事奔忙。
魏夫子深知琴音之中蕴含的真趣,绝不会呵斥我这老朽是于世无用之人。
三人携手走出山洞时夕阳已经西斜,远处青山茫茫,烟霭迷蒙一片朦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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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古师法号为太古的琴师,是擅长弹琴的方外隐士。
  • 左史洞南山中的一处天然岩洞,是当地的游览名胜。
  • 阳羡羽人阳羡是古县名,在今江苏宜兴;羽人原指仙人,这里指修道的隐士,即太古师。
  • 焦桐指古琴,汉代蔡邕曾用烧焦的桐木制作名琴“焦尾”,后世遂以焦桐代指古琴。
  • 促轸轸是琴上转动调弦的轴,促轸就是拧紧琴轴调整琴弦松紧,这里指变换曲调。
  • 高山弄即《高山流水》古曲,是古代著名的琴曲,弄是乐曲的体裁名。
  • 泠泠形容声音清越悠扬。
  • 哢指鸟儿婉转啼鸣。
  • 缁衣黑色的衣服,常用来指代隐者的服饰。
  • 倥偬指事务纷繁迫促,这里形容世俗人为名利奔忙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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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游踪为线索,将叙事、写景、写琴、抒怀融为一体,全无雕琢痕迹。开篇从闲卧起笔,带出访友游洞的缘起,洞内外冷热悬殊的对照,巧妙烘托出尘世与方外的境界差异。

中间描摹听琴的场景,没有直接堆砌形容琴声的华美辞藻,而是以白云出岫、松风鸟鸣的山间实景来侧面烘托琴音的清逸高妙,将琴曲中的《离骚》忧思与《高山》逸气完全融入山景之中,手法极为高妙。

后半部分落笔到同游的友人,赞叹其乱世脱身的奇节,点明三人相从于淡薄、不逐世俗的共同志趣,收尾以日暮烟霭的苍茫景致收束,余韵悠长,尽显北宋后期隐逸文人超脱旷达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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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文人沈辽晚年的作品,沈辽曾因事获罪被贬,之后弃官隐居于山水之间,流连于皖南、湘南一带的林泉胜景,与方外隐士、文人逸士交游甚密。

这首诗记录了他与琴师太古师、友人魏道辅同游山涧古洞、听琴论道的经历,是他隐居时期抒写超脱世俗襟怀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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