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野翁无闷堂

余不衣冠故吾里,上下三吴一溪水。
方山峨峨出清泚,野翁卜筑当山趾。
春气来自杨柳始,不待葩华着桃李。
莲生半卷未厌眼,已在红蕖明镜里。
秋风瑟瑟最先至,千里苍烟接山起。
车声马足不得到,无闷主人方隐几。
想见野翁形气古,少年词华奋瑰玮。
春秋八十尚不倦,一篇一咏无余晷。
有材无用古所叹,知命不忧方可喜。
神完貌固得所养,从来轩冕如糠粃。
嗟余跋疐亦可鄙,老向江南治蓬藟。
隐身齐山绝人迹,独与白云同作止。
白云无心归故山,故山自与野翁闲。
聊上南冈一引领,落日已在桑榆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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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就不贪恋世俗官服的拘束,行遍三吴大地,随处可见悠悠清溪水色。
巍峨的方山从清冽的水流间拔地而起,野翁选择在山脚下筑屋定居。
春气随着杨柳抽芽悄然到来,不等桃李的枝头缀满盛放的繁花。
新莲刚长出半卷的嫩叶还没看够,转眼就已经到了红荷映水、湖面如明镜的盛夏。
瑟瑟的秋风最先吹到这片山野,千里苍茫的烟霭顺着山势连绵升起。
世俗的车马声、行迹根本到不了这里,号为“无闷”的主人正凭几闲坐。
可以想见野翁的形貌气质古朴冲淡,少年时就以辞采华美、才识卓异奋发于世。
如今年届八十仍不知疲倦,每一篇吟咏都不肯浪费片刻闲暇时光。
有才却不被任用素来是古人所慨叹的事,能安于天命不生忧惧才真正值得欣喜。
他精神完备形貌健朗,深得养生之理,从来都把官爵荣华视作糠秕一般轻贱。
可叹我一生行迹颠沛实在浅陋,年老之后才到江南打理荒园隐居。
我在齐山隐身断绝世人往来,只和天上的白云一同作息相伴。
白云本就无心飘飞终要归返故山,而故山的闲适本就属于野翁这样的隐者。
我姑且登上南边的山冈举目远眺,沉沉落日已经落到桑树榆树的梢头之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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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泚清澈明净的水流。
  • 卜筑选择地点建造居所。
  • 山趾山脚。
  • 葩华盛放的花朵。
  • 红蕖红色的荷花。
  • 隐几靠着几案闲坐,是古代隐者常见的闲适姿态。
  • 瑰玮形容才识卓异、文辞华美。
  • 余晷剩余的闲暇时光。
  •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官爵荣华。
  • 糠粃谷物的外壳,比喻毫无价值的事物。
  • 跋疐出自《诗经》,形容行迹颠沛、进退两难的状态。
  • 蓬藟蓬草和藤蔓,这里代指荒僻的园居。
  • 桑榆桑树和榆树,古人认为日落时余晖会照在桑榆树梢,代指日暮,也引申为晚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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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全程围绕“无闷”的核心主题展开,先铺陈野翁居所周边的四季山水景致,从初春杨柳到盛夏红荷,再到秋日苍烟,层层烘托出无闷堂隔绝车马尘嚣的清幽特质,从环境层面诠释了隐者“无闷”的由来。

随后笔锋转向野翁本人,刻画其年届八十仍吟咏不辍、看淡功名利禄的旷达形象,将轩冕荣华视作糠秕,完全契合《易经》里“遁世无闷”的隐者境界,没有丝毫刻意标榜高蹈的痕迹。

最后诗人以自身归隐齐山的经历作结,将野翁的闲适与自身的行迹相映照,以白云、落日的冲淡意象收束全诗,情致真挚自然,尽显宋代隐逸诗平淡悠远的独特审美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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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辽是北宋中期著名文人,因卷入官场纷争仕途受挫,中年之后便绝意仕进,隐居在池州齐山,自号云巢翁,以山水吟咏为毕生寄托。

这首诗是他晚年写给隐居在方山的友人野翁的寄赠作品,专为友人的居所“无闷堂”题写,二人志趣相投,都以归隐不仕为人生选择,诗中满含对同道友人生活状态的钦羡与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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