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送孝续归九江

池阳决曹窦君掾,三年勾钉烦指呼。
朝来脱去如敝屣,华舟泛泛归匡庐。
君家世吏二千石,缘饰儒雅穷诗书。
昔岁先君使湖外,特荐尊府闻公车。
廷尉于公有阴德,翩翩青紫登华涂。
江城僻院本无事,穷山培塿多荒芜。
中间叶侯久无政,顾遇僚吏无精粗。
狴犴缧囚常数百,小大往往多非辜。
不知滞狱困寒暑,直疑为吏忧妻孥。
惟君不茹亦不吐,独自垂钓来南湖。
使者交章任为令,从此平步青云衢。
香炉峰前木叶落,樽罍好在黄家垆。
此来行李有佳句,莫忘齐山黧老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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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君你身为池阳决曹的属吏,三年来经办勾稽文书事务耗费了无数心力。
如今你像丢弃破鞋一样摆脱了俗务,乘着轻快的小舟悠悠然返回庐山。
你的家族世代都是俸禄二千石的高官,又浸染儒雅之风遍览诗书典籍。
往年你的父亲出使湖湘一带,特意将你的才名举荐到朝廷公车部门。
就像汉代廷尉于定国积下阴德,你也定然能顺利升迁踏上光明仕途。
江边小城的官署本来事务不多,荒远的小山丘大多是野草丛生的模样。
此前叶姓长官长期施政失当,对待下属不分贤愚优劣一概糊涂敷衍。
监狱里关押的囚犯常有数百人,无论轻重案件大多都有冤屈的人。
他全然不顾长年积压的案犯饱受寒暑之苦,当官只担忧自己的妻儿温饱。
只有你刚正不阿不欺软怕硬,不肯同流合污独自到南湖垂钓明志。
各地使者纷纷上奏举荐你出任县令,从此你就可以平步青云前程似锦。
九江香炉峰前秋叶纷纷飘落,黄家酒垆的美酒依然正等着你归来。
此番你行囊中定然装着不少好诗,千万不要忘了我这个隐居齐山的憔悴老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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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决曹古代州郡掌管刑狱的官署。
  • 勾钉宋代官府核查勾稽文书账目的事务。
  • 敝屣破旧的鞋子,比喻毫无价值的东西。
  • 匡庐即庐山,九江境内的名山。
  • 二千石汉代郡守级别的官员俸禄为二千石,后世代指高官。
  • 培塿指矮小的土丘。
  • 狴犴传说中龙的九子之一,形貌威严,常被刻在监狱门侧,后世代指监狱。
  • 缧囚被绳索捆绑的囚犯。
  • 滞狱积压多年没有审理的冤案。
  • 不茹亦不吐出自《诗经》,指刚正不阿,不欺软怕硬。
  • 樽罍古代盛酒的器皿,代指美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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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送别七言古诗,充分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的创作特色,全诗没有堆砌传统送别诗常见的离愁别绪,反而用大半篇幅叙写友人的家世德行与为官政绩,对其刚正不阿、体恤冤囚、不肯同流合污的品格给予了高度赞扬。

诗歌叙事脉络清晰,语言质朴沉实,没有刻意使用华丽的典故辞藻,后半部分落笔到九江香炉峰的秋日景致,以相约日后诗酒往来的期许收束,既见二人交谊之深厚,也暗含了诗人自己贬居齐山的落寞心境,情感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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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沈辽因事获罪被贬,削去官职后迁居池州,在齐山一带筑室居住,自号“齐山黧老夫”,与当地官吏士人多有交游。

友人窦孝续(字孝续,即诗题中的“孝续”)在池阳任官期满,将要返回九江故里,沈辽素来敬重其为官清正刚直,于是写下这首七言长诗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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