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送安行弟赴博罗守

博罗四十雪上须,前年将兵出高奴。
直取金汤名帐,卷旗夜过乌波涂。
黠羌仓惶不暇战,即时破荡禽作俘。
橐驼牛马以万计,白米青盐归我储。
朝廷下令趣军赏,丹砂书檄黄金书。
博罗解甲入帅府,归功老成为后图。
汉兵百万若虓虎,弓剑劲利无全胡。
不知黠羌欲送死,天乐给事先六躯。
群帅无功坐待命,天子神圣贷不诛。
博罗奋髯笑呼卢,黄绶却参朝士裾。
逾年都城困尘土,乞得一麾南海隅。
江外山川旧游好,击鼓鸣笳联舳舻。
秋风翻浪白如雪,美酒满船谁要酤。
齐山老翁谢世故,不知门外贤与愚。
相见欣然拂棋局,不妨游戏为欢娱。
灊山金丹久已就,仙夫道友来相呼。
博罗俯首窃自笑,薄命若尔何为乎。
图形不止凌烟阁,迅步扶我青云衢。
岂如小邦苟廪禄,画诺足以嬉朝晡。
嗣宗已卜匡山宅,双林工漉清溪鱼。
子归当在十载外,老境共寄江南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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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罗你年已四十,鬓边已生白发,前年还率领军队出征高奴。
径直攻破了固若金汤的敌方名帐,卷旗连夜急行军渡过乌波涂。
狡黠的羌人仓皇失措来不及布阵作战,很快就被扫荡殆尽尽数成了俘虏。
缴获的骆驼牛马数以万计,还有大量白米青盐都归入我方的仓储。
朝廷下达命令加急颁发军功赏赐,用丹砂书写的檄文和黄金印信一同送到。
博罗你解下铠甲回到帅府,把所有功劳都推给老成同僚,为后续行事做好铺垫。
大宋的百万雄兵个个像咆哮的猛虎,弓箭兵器强劲锋利,没有胡虏能全身逃脱。
没想到那狡黠的羌人还想来送死,天乐给事率先身先士卒拿下六名敌首。
一众将帅无功可报,端坐军前等候处置,天子圣明宽赦了所有人的罪过不加诛杀。
博罗你捋着胡须大笑,掷骰呼喝,之后带着黄色官印跻身朝官行列。
在京城奔波了一年多,被尘俗事务所困,主动请求外放得到了南海边博罗县的任命。
岭南一带的山水都是你旧日游赏过的胜地,上任路上击鼓鸣笳,船只首尾相连。
秋风掀起江面的浪涛白得像雪,满船都载着美酒,哪里还要去买酒呢。
我这个隐居齐山的老翁早已脱离世俗,连门外的闲人贵人都分不清。
我们相见的时候高高兴兴拂开棋局,不妨以游戏的心态共度欢乐时光。
潜山的金丹早就已经炼成,仙人和道友都在频频向我招呼。
博罗你低下头暗自笑叹,人生际遇如此微薄,又何必苦苦奔忙呢。
你的功勋画像不止能登上凌烟阁,本可以大步踏上平步青云的仕途。
哪里比得上在这小县暂领俸禄,签完公务就能从早到晚自在嬉游。
我已经像阮嗣宗那样在匡山选好了隐居的宅院,在双林之下捞取清溪里的鲜鱼。
你赴任之后大概十年就能归来,我们晚年一同在江南的村落里安度余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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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博罗宋代岭南属惠州的县名,即今广东省博罗县,此处代指赴任的沈安行。
  • 高奴古县名,治所在今陕西延安一带,宋代属边境地区。
  • 黠羌宋代对西北边境羌族部落的蔑称,意为狡黠的羌人。
  • 虓虎咆哮的猛虎,用来形容军队将士勇猛凶悍。
  • 黄绶黄色的官印绶带,代指低级别的地方官员。
  • 凌烟阁唐代皇宫内的楼阁,唐太宗曾将开国功臣的画像悬挂在阁中,后世用来代指功勋卓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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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送别诗凄切感伤的窠臼,笔力雄健纵恣,前半部分大笔铺陈沈安行西北作战的赫赫军功,场面壮阔,气势如虹,把将士们破敌的飒爽英姿刻画得跃然纸上。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追忆军功转向当下的送别场景,既写出了兄弟二人超脱世俗功名的旷达心境,也暗含着对官场倾轧的厌弃,最后约定晚年一同隐居江南,真挚的兄弟情谊溢于言表。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用典自然妥帖,没有丝毫雕琢堆砌的痕迹,既是沈辽个人诗作中风格极鲜明的作品,也能从中窥见北宋中期文人对军功与仕隐的典型态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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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文人沈辽晚年隐居齐山时,为送别弟弟沈安行赴任博罗知县所作。沈辽一生仕宦起伏,因事获罪被削职后隐居江南,不问世俗事务。

沈安行此前曾随军赴西北边境与羌人作战,立下军功却不居功,之后在京城待选多年,主动请求外放岭南任职,沈辽对弟弟的选择十分支持,便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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