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申公山水

申公画山水到老愈发狂放不羁，双耳丰垂双目炯炯有神。
一生画秃的毛笔多达数千支，想要和天地自然争分毫的精妙。
云烟三素的奇景挂满四壁，构思运笔之时神态何等从容安详。
聚精会神摒除杂念灵感迸发，落笔挥洒如同开辟鸿蒙分出天地。
片刻之间天地人三才及万物，在笔下依次铺陈分出高低远近。
水色清寒石形瘦硬古木奇崛，蒹葭生满河岸天空苍茫辽远。
我本来就是久居山间的野老，面对这幅画简直想要乘风飞翔。
咫尺画幅间仿佛有万里之遥，几乎要让人怀疑纵身跳进壶中仙境躲藏。

• 耽耽形容形貌丰伟、目光有神的样子。
• 造化指天地自然、大自然的创造化育之力。
• 毫芒毫毛的尖端，比喻极其细微的地方。
• 三素道教术语，指三元之气，这里代指山水间缥缈的云烟景致。
• 经营指艺术创作中的构思布局环节。
• 混沌古人想象中天地开辟前的模糊元气状态。
• 玄黄出自《周易》，玄为天色，黄为地色，代指天地。
• 三才指天、地、人，是中国传统哲学中的核心概念。
• 迤逦依次连绵铺展的样子。
• 伊余我，是古典诗词中常见的第一人称自称。

这首题画诗构思极为奇巧，开篇不从画作落笔，反而先刻画画家申公的风神气质，将一位醉心绘事、狂放高古的老艺术家形象直接立起，先声夺人。

中间数句铺陈申公作画的全过程，将画家运笔的状态和造化造物的神力相比，用“开玄黄”“分低昂”极具张力的表述，凸显其画技的出神入化，几乎拥有再造乾坤的魔力。

末尾落到观画者的沉浸式体验，咫尺万里、壶中藏山的道家典故化用自然，将画作的感染力和玄理意趣融为一体，余味悠长。

黄希旦是北宋时期著名道士，字姬遇，号支离子，福建莆田人，有《支离子诗集》传世，其诗多涉山水玄理，风格清逸出尘。

这首诗是诗人观赏同时代擅长山水的申姓隐士（尊称申公）的画作时所作，属于题画诗中的上乘作品，跳出了一般题画诗描摹画面细节的俗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