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高祠咏古三首·其一

太湖碧波万顷远接天际，浩浩荡荡托举着世间万物。
湖中的洞庭山，天然生成如同海上仙山蓬壶的模样。
秋风吹动芦苇萧萧作响，时不时传来渔人的歌声。
顺风前行路径似乎可以探寻，月明之夜却又迷失了方向。
有一位高士乘坐在小船上，头发花白心境平和旷达。
他敲击船舷全然不顾世俗牵绊，一任小舟在波浪间自由出没。
他的心性已经如同水畔磐石，哪里还会在意什么得失。
这份高风流传到今天，从古以来也只有越国的国相范蠡。
当初他曾身为吴国的阶下囚，君臣二人都担心被剁成肉酱。
他忍辱负重旁人都以为愚笨，求全而生世人都觉得不切实际。
身形瘦弱的他从万死之中脱身，回到越国之后开创奇谋大业。
出兵作战百姓都欢欣鼓舞，下达命令诸将都奋勇争先。
夜半时分攻破姑苏城，吴王夫差才开始悲怆悔恨。
安闲从容地把握短暂时机，易如反掌就成就了霸主功业。
越国江山稳固据守会稽，功劳之高没有人可以与之抗衡。
可荣华利禄很快招致祸败，吴国的忠臣大半都被诛杀流放。
他功成之后泛舟隐去，举国搜寻也不见踪迹，越王只好命人铸出他的塑像。
寂寞流转千百年之后，他的风骨依然能在祠中的白绢画像上得见。

• 大湖即太湖，古代也叫震泽，是中国第三大淡水湖。
• 蓬壶古代传说中的海上仙山蓬莱，此处形容洞庭山的灵秀仙气。
• 夷旷心境平和舒展，开阔旷达。
• 扣舷敲击船舷，古人常以此抒发旷放的情怀。
• 越相指范蠡，他辅佐越王勾践灭吴，官至上卿，后世称其为越国相国。
• 醢酱古代酷刑，把人剁成肉酱，此处形容范蠡与勾践在吴国面临的绝境。
• 尪癯身形瘦弱憔悴的样子。
• 伯王即霸王，伯通“霸”，指春秋霸主。
• 霜缣洁白的丝绢，此处指祠中绘制先贤画像的白绢。

这首诗采用先景后史、由境入人的结构章法，开篇先铺写太湖万顷连天、浩茫浩荡的壮阔景色，点出洞庭山如仙山的灵秀特质，为高士范蠡的出场铺垫出清空辽远的隐逸背景。

中间十余句以简劲的笔力叙写范蠡的人生轨迹：从身为阶下囚忍辱负重，到归国后运筹帷幄，兴越灭吴成就霸主功业，再到深知富贵祸机、功成身退泛舟五湖的抉择，史事剪裁详略得当，情感沉郁饱满。

全诗没有落入普通咏史诗空泛议论褒贬的俗套，而是将太湖烟水的清旷意象与范蠡超脱得失的人格特质融为一体，最终落脚于千载之后先贤形象仍在祠中画像上熠熠生辉的感慨，寄寓了诗人对功成不居、不被权位羁绊的古贤风范的由衷仰慕。

三高祠位于江苏吴江，始建于北宋初年，祠中供奉春秋时期功成身退的范蠡、西晋思归弃官的张翰、晚唐隐居江湖的陆龟蒙三位高士，是江南著名的咏史名胜。

刘季孙为北宋仁宗、神宗时期的诗人，曾历任江浙地方官职，途经吴江拜谒三高祠时，有感于三位先贤不恋权位的高风亮节，写下这组咏古诗作，此为第一首，专以春秋越国上卿范蠡为吟咏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