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高祠咏古三首·其二

吴江水净得如同镜面，吴地的小船轻快得像在飞行。
远处的吴山美得如同画卷，这般景致实在是天下罕有。
清晨秋风萧瑟清冽，秋雨飘洒带着阵阵凉意。
此时正是采摘菰菜的时节，湖里的鲈鱼也正肥美。
西晋时有位名叫张翰（字季鹰）的名士，心念这般风物便决意归乡。
他放声高歌自有无限乐趣，哪里会情愿像伯夷叔齐那样在首阳山中忍饥。
亲朋也挽留不住他的脚步，他飘然远去身影像云边的飞鸟般自由。
也听说世间有人追求富贵，高大的宅第朱红大门森严气派。
用餐时必定排列鼎器盛食，身边的侍妾佩戴的珠饰叮当作响。
达官贵人的僚属都仰承他的脸色行事，门下宾客随从也都沾光显得风光。
他一句话就能扭转世间造化，连枯朽的事物都能焕发生机开出花来。
可功劳越高责任就越重，权势过盛甚至可能冒犯帝王的威严。
福分越深厚伴随的祸患也越相当，等到身败名裂的时候才懂得世事的玄机。
张翰早就悟透了这个道理，暗自为世间执迷不悟的人叹息。
若在宦海沉浮中贪恋恩宠禄位，又怎么能不违背自己的本心呢。
浩渺的太湖碧波一望无际，岸边的草木都满含着眷恋的情意。
尽可以自在地漫步幽僻之处，白云深处藏着可供垂钓的石矶。
悠闲地端起一杯酒，高声歌唱感慨往日误入仕途的过错。
太湖边错落的几座山峰之上，落日的余晖照亮了青绿色的山壁。
空寂的亭子里陈列着先贤的遗像，能想见他当年全然忘却世俗机心的模样。

• 槭槭形容秋风萧瑟的声响与清冷的质感。
• 菰菜即茭白，是江南水乡特有的水生食材，传说秋季食用风味极佳。
• 季鹰西晋名士张翰的字，他在洛阳为官时见秋风起，思念家乡的菰菜、莼羹、鲈鱼脍，便弃官归乡，是后世“莼鲈之思”典故的来源。
• 首阳饥指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最终饿死的典故，这里代指坚守极端清苦的名节。
• 簪裾古代显贵者的服饰，代指达官贵人的僚属。
• 嘘欷叹息的样子。
• 钓矶水边可供垂钓的岩石，代指隐士的居处。
• 忘机忘却世俗的机巧功利之心，形容心境淡泊与世无争。

这首诗的艺术特色是景与情的高度融合，开篇先以极简练的笔触铺陈吴地秋日水乡的澄澈景致，水净如镜、船轻如飞、山远如画，寥寥数笔就把江南秋意的灵动鲜活烘托出来，自然引出张翰因秋风起思念家乡风物决意归乡的典故，毫无生硬之感。

诗的后半段没有一味称颂张翰的清高，而是用大量篇幅描摹世俗人眼中极致的富贵权荣景象，再点出“功高责更重，势或干天威”的祸福相依规律，在强烈的对比之下凸显出张翰主动弃官退隐的选择不是消极避世，而是悟透人生本质、不愿违背本心的清醒抉择，议论扎实不空洞。

全诗语言质朴冲淡，和三高祠所纪念的高士淡泊的气质高度契合，结尾以斜阳照翠微、虚亭展遗像的场景收束，余韵悠长，把诗人自己对超脱世俗、不恋宠禄的人生境界的向往表达得含蓄而深沉。

三高祠坐落于江苏吴江，是宋代当地百姓为祭祀春秋时期的范蠡、西晋的张翰、晚唐的陆龟蒙三位不慕荣利的高士所修建的祠宇。

刘季孙是北宋中后期著名诗人，生性淡泊，历任地方州县官职，为官清廉有政声，他途经吴江瞻拜三高祠时，有感于三位先贤超脱世俗的人生选择，写下《三高祠咏古三首》组诗，本首是其中专咏张翰“莼鲈之思”典故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