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游仙咏

崔嵬倚天苍翠匀,罗列百里清无尘。
气象不与凡山钧,举目已讶非前闻。
悠悠官道行溪滨,不陟峻险仙源分。
穿松度竹微荆榛,古观壮丽依嶙峋。
道人鹤氅乌纱巾,引我举棹来长津。
横滩激浪花如银,舟子敏捷妙入神。
萦纡逆泝山之根,两壁万仞干青云。
如庵如室如仓囷,奇踪怪状何纷纷。
仰观持久头酸辛,开蓬偃卧望始真。
遗机断脱罏不熏,漆棺不朽藏何身。
鸡窠乱草宛若新,舟航六七排鱼鳞。
半入崖厂谁施陈,辄疑构置因昔人。
留此诡异矜常伦,却看危峭无攀扪。
下插万丈深潭沦,虽有智力何由伸。
此莫谩诘徒自勤,手披旧记烦咨询。
逖想会仙奚所存,两峰最大势最尊。
当时曾集三千宾,幔亭铺设紫云茵。
酒味醇洁肴羞珍,凤儿荷香艺绝群。
宾云奏彻更几春,饮散祇以夸曾孙。
神仙渺茫难重论,此会此语相传云。
俨然遗迹尚不冺,严祠唯奉武夷君。
潜有惠泽均斯民,我游自午至夕醺。
目力所能才逡巡,长言记录濡毫频。
师仙术异非所欣,但怅胜概无缘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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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的山峰直插天际,山色苍翠匀净,绵延百里没有半点尘俗浊气。
山的气象绝非普通山岳可比,抬眼望去早已惊讶它远超过往听闻的模样。
平缓的官路沿着溪岸延伸,不必攀登险峻高峰就踏入了仙源地界。
穿过松林竹林拨开丛生荆棘,壮丽的古老道观依着嶙峋山石坐落。
道观里的道人披着鹤氅头戴乌纱巾,引导我划动船桨驶向悠长的渡口。
横滩上激流翻涌浪花似雪如银,撑船的舟子动作敏捷技艺入神。
船儿曲折逆流贴着山根行进,两岸峭壁高达万仞直抵青云。
山岩形态有的像庵舍有的像居室有的像粮仓,奇形怪状数不胜数。
长久仰头观望脖子酸困,推开船篷躺卧下来眺望才看得真切。
古老的丹炉残损不再燃香炼丹,不朽的漆棺不知里面藏着何人。
鸡窠岩上的乱草仿佛还像新长的,六七只小船整齐排列如同鱼鳞。
半藏在崖洞之中不知是谁布置安放,我不禁猜测是前代人所搭建。
留下这些奇诡景物向寻常人夸耀,回望陡峭山壁根本无从攀援。
山脚下直插万丈深潭之中,就算有过人的气力也无从施展。
这类事不必徒劳追问白费心力,我亲手翻开旧志反复查阅问询。
遥想当年仙众相会的遗迹如今何在,两座山峰最为雄伟气势独尊。
传说当年这里曾聚集三千仙客,幔亭峰上铺设着紫云织就的席垫。
美酒清醇佳肴珍馐齐备,凤儿、荷香两位歌女技艺超群。
宾云乐曲奏完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宴饮散去只把故事说给后人听。
神仙之事渺茫很难深究细论,这段传说只靠世人口耳相传至今。
如今遗留的遗迹依然没有泯灭,庄严祠庙中供奉着武夷君。
他暗中降下恩泽普惠当地百姓,我从正午游到傍晚已然微醺。
目力所能企及的范围十分有限,我频频提笔写下长诗记录见闻。
仙人的异术并非我所喜好,只怅惋这般绝世胜景难以常伴亲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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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崔嵬形容山峰高峻耸立的样子。
  • 钧通“均”,等同、相同的意思。
  • 陟登高、攀登。
  • 荆榛丛生的荆棘灌木。
  • 鹤氅用鸟羽制成的外衣,是古代隐者、道士常穿的服饰。
  • 萦纡水流曲折回环的样子。
  • 仓囷储存粮食的仓库。
  • 幔亭武夷山著名山峰名,传说中武夷君宴请群仙的地方。
  • 逖想遥想、追思久远的往事。
  • 濡毫蘸墨提笔,指写作诗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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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游踪为明线,以仙话传说为暗线,层层铺陈次第展开,从入山初见山容,到泛舟九曲观赏两岸奇岩,再到寻访山中古迹、追溯上古仙话,最后收束到个人游赏的感慨,结构井然有序,叙事脉络清晰。

全诗融实景描摹与神话想象于一体,既用精准的白描刻画出武夷山碧水丹山的独特形貌,又自然嵌入流传千年的幔亭宴等仙话典故,为奇山胜景蒙上了一层浪漫的奇幻色彩。诗人并未沉溺于求仙访道的虚妄执念,结尾处明确表明自己并不羡慕仙人的异术,只为没能尽览全部山水胜景而怅惋,体现出宋代文人崇尚现实审美、热爱自然山水的理性态度。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气势开阔,是宋代山水纪游诗中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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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创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韦骧任职福建地方官,赴任途中游历武夷山,被当地奇绝的山水风光与流传千年的武夷仙话传说触动,写下这首纪游长诗。

武夷山是中国东南著名的道教名山,相传上古仙人武夷君曾在山中设幔亭大会宴请群仙,留下了大量古迹与传说,历代文人游历此地多有题咏,韦骧这首诗是宋代较早完整记录九曲溪泛舟游历过程的长篇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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