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日观潮

韦骧 · 宋代

浙湍浩溔连溟渤,宵昼潮头卷沙出。
中秋三日日欲西,一岁之潮盛今日。
雪山横亘截江来,巨浪翻空生倏忽。
吴儿当此夸善泅,执炬扬旗徐出没。
旁观奚止动精爽,壮士为之犹股栗。
由来习俗竞兹辰,士女欣然勇相率。
纷纷毕集绕长堤,翠盖成阴何栉密。
邦侯乐众为开筵,歌管凌虚遏云物。
玉堂钜公临右席,宾主交辉映簪绂。
注目应同济川念,赏心仍寓和民术。
区区下客久不逢,二纪光阴容易失。
幸陪高会还旧观,聊解叹嗟挥老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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湍急的浙水浩浩荡荡连通远海,昼夜奔涌的潮头翻卷着泥沙冲出江面。
中秋过后第三日太阳渐渐向西斜沉,一年之中的潮水就数今天最为盛壮。
潮头像皑皑雪山横亘江面从天边压来,滔天巨浪翻涌升空转瞬之间就生成。
当地的吴越少年此时都夸耀自己擅长泅水,举着火炬扬着旗帜在浪涛里从容出没。
旁观的人何止是心神震荡,就算是勇武的壮士见了也会吓得双腿发抖。
当地由来已久的习俗都争抢着在这个日子观潮,男男女女都欣然相约结伴出行。
人们纷纷聚集绕满了长长的江堤,车马的翠盖连成浓荫,排布得格外繁密。
地方长官为了与民同乐开设了宴席,歌声管乐直上云霄,连行云都被遏止。
朝中的贤达高官亲临右侧的席位,宾主彼此交相辉映,满座都是身着官服的才俊。
注目看潮水时自然生出渡水济世的念头,游赏的快意里也藏着安抚百姓的治世方略。
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下位客人很久没见到这样的盛况,二十四年的光阴轻易就流逝了。
如今有幸陪同这场高会重睹旧日盛景,暂且消解感慨,挥笔写下这首诗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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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浩溔形容水势浩大漫无边际的样子。
  • 溟渤原指渤海,此处代指钱塘江连通的遥远东海。
  • 倏忽形容速度极快,潮浪翻涌生成只在转瞬之间。
  • 善泅擅长游泳,此处指钱塘弄潮儿的高超水性。
  • 股栗双腿控制不住发抖,形容人极度惊惧的状态。
  • 栉密像梳齿一样排布繁密,形容车马游人数量极多。
  • 簪绂古代官员的冠簪与系印的丝带,代指在场的文武官员。
  • 二纪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二纪合计二十四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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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作品是宋代观潮诗中叙事层次最为完整的代表作,整体章法排布井然有序,从自然奇观到人间世态逐层铺展,毫无冗杂之感。开篇以阔大的笔触从潮水的源头写起,将奔涌的潮头比作横截江面的雪山,不用夸张的虚浮辞藻,就把钱塘江潮雄浑磅礴的冲击力具象化,画面感极强。

诗作没有停留在摹写自然景观的层面,转而细致描摹弄潮儿的矫健身姿、沿岸百姓倾城而出的热闹民俗,再延伸到官署设宴、宾主同欢的集会场景,将自然奇观与市井烟火、官民同乐的治世图景自然融合,最后落脚到诗人自身的身世感慨,叹惋多年光阴飞逝,幸得重睹旧观,情感沉挚厚重,兼具文学审美价值与宋代杭州民俗研究的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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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创作于北宋熙宁年间,当时韦骧正在杭州钱塘县担任地方官职。

农历八月十八是钱塘江潮一年之中最为壮盛的固定时日,两宋时期杭州已经形成了官民共同赴江岸观潮的成熟民俗,韦骧参与了当地官方组织的大型观潮集会,亲眼目睹了潮涌盛况与全民游赏的热闹场景,便写下这首作品记录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