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朱尉首夏偶书见寄

蹭蹬瓜期失,山城独滞留。
驰驱更万态,寒暑过三周。
底里繇前固,堤崖懒外修。
仅能违吐茹,岂谓足阳秋。
所幸偷安佚,兹心在讨求。
门阑方事隙,园落见春休。
秀色孤花载,晴光隘叶浮。
池鱼行有队,林鸟语多羞。
芦笋青簪短,丁香翠幄稠。
藏身咍野茧,努角笑蜗牛。
庭拥芭蕉扇,墙披薜荔裘。
清风如远俗,危坐自忘忧。
目极山兼水,云飞越与瓯。
官曹虽鞅掌,野兴易牵钩。
缿绝侵疆讼,阍无覆刺投。
优闲为佐局,邂逅得吾流。
酒薄犹思共,诗成罔不酬。
肺怀非异致,议论讵相矛。
受代何辞晚,谋懽且自由。
他时遂暌阻,徒尔念英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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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途失意错过了赴任的期限,独自在偏远山城滞留。
奔波辗转历经万般世态,寒来暑往已经过了三个年头。
本性素来就质朴端方,懒得在人前刻意修饰言行。
仅能做到不随人俯仰进退,哪敢说自己深谙世事分寸。
所幸眼下能暂且偷得安逸,我的本心仍在求索正道。
公府之中正逢事务闲暇,园子里已然见得春事消歇。
孤花盛放承载着明丽秀色,晴光在繁密的叶片上浮动。
池中的游鱼成群结队穿行,林间的山鸟鸣啼婉转似带羞赧。
新生的芦笋像短短的青玉簪,丁香花的绿叶如翠色帷帐般繁密。
嘲笑野茧里的虫儿藏身避世,又笑蜗牛徒劳地伸出角来争斗。
庭院里芭蕉叶大如团扇,墙头上薜荔披拂仿佛绿裘。
清风吹来仿佛远离尘俗,正襟安坐自然忘却所有烦忧。
极目远眺望尽青山绿水,云影飘飞越过越地与瓯地的天际。
官署事务虽说繁杂劳碌,山野闲情却很容易被牵引勾动。
告状的竹筒里没有跨地界的诉状,府门之前也没有投递的名刺堆积。
在佐僚的职位上过得悠闲安适,机缘巧合遇上了你这样的同道之人。
哪怕酒味淡薄也总想约你共饮,新诗写成后没有不相互酬答的。
你我襟怀志趣本就相投,议论观点哪里会有矛盾冲突。
接任的期限哪怕晚些也不必推辞,眼下寻欢尽乐尚且自在随心。
等到他日你我别离阻隔,只能空自怀念这段快意的交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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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蹭蹬形容宦途失意、困顿不得志的样子。
  • 瓜期指官吏任职期满、等候调任的期限,出自《左传》“瓜时而往,及瓜而代”的典故。
  • 阳秋即春秋,这里指对人事的褒贬评判、处世的分寸尺度。
  • 咍讥笑、嗤笑的意思。
  • 薜荔一种常绿的藤本植物,常攀附在墙壁上生长。
  • 鞅掌形容政务繁杂、事务劳碌的样子。
  • 缿古代官府用来接收诉状、检举信的筒状容器,多为陶或竹制。
  • 暌阻别离、阻隔,两地相隔不能相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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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工整的五言排律,全诗结构脉络清晰,开篇先自述宦途失意的遭际,不故作悲戚,坦然道出自己守真不伪的处世态度,没有俗套的牢骚怨气,尽显宋人仕宦诗的平和气度。

中间大段铺陈首夏山城的风物景致,从游鱼鸣鸟到芦笋丁香,再到野茧蜗牛、芭蕉薜荔,笔触细腻生动,把初夏时节山野间鲜活的生机尽数描摹出来,清和闲淡的气息扑面而来,完全没有一般酬和诗的应酬空洞感。

后半部分转写政务清简的闲逸,抒发与同道知己相得的快意,最后落脚于对当下交游的珍惜,语辞恳切真挚,把宋代基层文官虽处下位却安闲自适的精神状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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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文人韦骧的文集《钱塘集》,是他任职浙东地方佐官时期的酬和作品。

当时韦骧宦途不顺,滞留山城任上已满三年,政务清简,与任县尉的同僚朱氏交好,收到朱氏所作《首夏偶书》寄赠之后,便写下这首长律作为回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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