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金陵上仆射王舒公

天眷皇图盛,真儒德性高。
文章追孔孟,事业过伊皋。
难进轻三币,功收变一陶。
斗枢符斡运,主柄赞持操。
万务繇吾揆,千龄庆所遭。
邦财理丰本,民力较秋毫。
惠遍农无乏,输均役不骚。
保兵知警守,禄吏绝贪饕。
信令朝廷重,伸威塞境牢。
深谋压夷狄,侵地复岷洮。
万里耕桑富,中原气象豪。
河淤开亿顷,海贡集千艘。
着义尊经典,更科待隽髦。
养材从引类,设学派纷袍。
试士先三尺,传师或六韬。
进贤轻似汲,去弊勇如薅。
化俗迁狙诈,乘时等凤翱。
赤心全皦皦,鄙议过滔滔。
表正销群靡,言深决众謟。
郭崔奢自减,杨墨谬皆逃。
勋烈轻铭鼎,光华外奏骜。
台阶回远趾,仙观乞闲曹。
异宠藏珍带,优恩避节旄。
钟山归旧隐,槐府辍先劳。
不宰经纶效,潜忘简策褒。
烟云供啸咏,风月相游遨。
古寺唯轻屣,秋溪只小舠。
羹调梅敛实,旱救雨收膏。
寰宇恬安枕,衣冠赋执翿。
何时传入觐,群望慰嗷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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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眷顾大宋国运昌隆,这位纯儒的道德品性至高。
文章造诣直追孔孟先贤,治国功业远超伊尹皋陶。
操守坚贞不轻易受征召,教化之功堪比上古陶尧。
执掌中枢顺天调度万物,辅佐君主秉持为政节操。
天下万务都由他规划裁断,生逢千年难遇的治世良机。
梳理国家财政夯实根本,核定民力分毫都清晰明了。
恩泽遍及农户没有匮乏,赋税均平徭役不再扰民。
整编兵队熟知警备防守,厚待官吏杜绝贪饕歪风。
政令取信于朝廷权重如山,声威远播边塞防务牢不可破。
深远谋略震慑周边夷狄,收复被侵占的岷洮故地。
万里疆域农桑丰足繁盛,中原大地气象雄迈豪迈。
疏浚河淤开辟亿顷良田,海外贡物汇聚千艘航船。
推崇道义尊奉儒家经典,改革科举等待英才入选。
培养人才按类举荐选拔,兴办学校士子济济一堂。
考核士人先明律法条文,教授兵学传习太公六韬。
举荐贤才比汲黯还要迅捷,革除弊政比锄草还要勇决。
移风易俗根除诡诈陋习,顺应时势如同凤鸟翱翔。
满腔赤忱光明磊落无瑕,无视流言蜚语滔滔不绝。
立身端正消解奢靡风气,立论深刻杜绝谄谀言行。
效仿郭崔的奢僭自动收敛,类同杨墨的谬说尽数消散。
盖世功勋不屑刻于鼎彝,光华远耀超出常礼规制。
辞去朝堂高位退居乡野,请求担任仙观闲散官职。
身负特殊恩宠珍藏御带,辞谢高位避开仪仗符节。
归返钟山旧时的隐居地,离开宰辅府第卸下国务重担。
不居宰辅仍留经世功业,无意于史册上的褒扬记载。
山间烟云供他吟啸咏叹,清风明月伴他自在遨游。
身着便鞋寻访古寺胜景,乘一叶小舟泛游秋日溪上。
他就像调羹的梅树敛藏果实,如同救旱的甘霖收住余泽。
天下安闲百姓高枕无忧,朝野士人都歌咏太平功业。
何时能再度入朝觐见君主,抚慰天下人殷切的期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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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伊皋指上古贤相伊尹、皋陶,二人分别辅佐商汤、虞舜,是古代贤臣的典范。
  • 斗枢原指北斗星枢,这里代指朝廷最高中枢权力机构。
  • 繇吾揆繇通「由」,揆是裁断、规划之意,指所有政务都由其统筹裁断。
  • 贪饕指极度贪婪的行径。
  • 岷洮指今甘肃岷县、临潭一带,北宋神宗年间王安石主导收复的河湟地区。
  • 隽髦指杰出的英才贤士。
  • 薅指田间锄草,这里比喻毫不费力地清除弊政。
  • 皦皦形容光明磊落、心迹纯白的样子。
  • 节旄古代大臣出行所持的符节仪仗,代指宰辅的高位权柄。
  • 舠指体型狭小的渔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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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长达三十联的五言排律,是现存北宋诗作中正面全景评价王安石熙宁变法的罕见作品,完全没有后世新旧党争语境下的偏见,几乎是对王安石一生功业的全面总结。

全诗从道德、文章、吏治、财政、军事、文教、民风等多个维度铺陈,几乎覆盖了王安石变法所有的核心举措,用词精准贴合史实,没有空泛的溢美。后半部分转而描写王安石晚年退居金陵的逍遥襟怀,塑造出一位功成不居、不恋权位的贤相形象,情感真挚厚重,是研究北宋中期士大夫对王安石评价的重要文学史料。全诗章法严整,对仗精工,用典贴切,是宋代长篇排律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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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神宗元丰末年,当时韦骧以地方官身份途经江宁(今南京),特意拜谒已经退居金陵多年的王安石。

王安石晚年封舒国公,世称王舒公,此前他主持熙宁变法近二十年,推行了一系列富国强兵的改革举措,后因政局变动退居江宁,韦骧作为认可变法的中层官员,写下这首长篇排律,向王安石表达崇敬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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