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程之才正辅感遇

天理贵自然,枉直各有病。
人情随所得,是非本无定。
此身寄轩冕,心与万物竞。
低回就衔策,跳踼落机穽。
巧求固为累,矫枉亦过正。
持之有原本,出处一以静。
所守以吾道,所安以吾命。
不骤穷马力,不决暴虎性。
富贵偶而已,勿使忧喜并。
感遇难我知,无言为心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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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天理最推崇自然而然的状态,无论是刻意弯曲还是强行拉直,本身都有弊病。
人的判断会随着自身的得失发生偏移,是非的标准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定准。
我这副身躯寄居于官位爵禄之中,心神却常常要和世间万物相争高下。
我徘徊着屈从于官场的种种束缚,也曾想要挣脱束缚肆意驰骋,却最终落入了暗藏的陷阱。
投机钻营刻意求取固然会让身心疲累,刻意矫饰来纠正偏差也往往会偏离正道。
行事要持守住根本的原则,无论是出仕还是退隐,全都要以静定作为准则。
我所坚守的是自己信奉的道义,我所安处的是上天赋予的命运。
不会为了赶路一下子耗尽马匹的全部力气,也不会贸然激发徒手搏虎的鲁莽本性。
富贵不过是偶然际遇罢了,不要让忧虑和狂喜的情绪同时侵扰你的内心。
人生的际遇很难被旁人完全知晓,不必多言,只需要让自己的本心静静聆听就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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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轩冕古时大夫以上官员的车乘和冕服,这里代指官位爵禄。
  • 衔策马嚼子和马鞭,这里代指官场的各类束缚、规条。
  • 跳踼跳跃挣脱的样子,这里指人想要摆脱约束肆意奔竞的状态。
  • 机穽设有机关的捕猎陷阱,这里代指官场中暗藏的构陷与祸机。
  • 矫枉纠正偏差,这里特指刻意违背常情来沽名钓誉的行为。
  • 暴虎徒手和老虎搏斗,代指毫无谋划的鲁莽冒进行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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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北宋中期士大夫哲理言志诗,通篇不用冷僻典故,以极平实的语言阐发对人生出处的深度思考,说理通透恳切,毫无空泛说教的痕迹。开篇从“天理贵自然”的核心立论,一针见血地指出世人评判是非往往随个人得失偏移,丧失公允准则,奔竞于外物之中最终只会落入陷阱,无论是投机钻营还是刻意矫饰,本质上都偏离了中道。

诗人最终提出的人生解决方案是持守根本、以静制动,安守自身所信奉的道义与天命,既不耗尽马力强求远功,也不逞一时之勇鲁莽冒进,将富贵视作偶然的际遇,不为外物的得失生出忧喜的波动,最终达到无言心会的境界,充分体现了北宋士大夫在党争动荡的时代环境下,追求人格独立、不为外物裹挟的成熟精神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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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作者冯山是北宋中期蜀地著名士人,为嘉祐二年进士,立身持正,不依附新旧党任何一方,在当时士林中声望颇高。

诗题中的程之才字正辅,是北宋名臣程濬之子,也是苏轼的表姐夫,当时因仕途沉浮写下《感遇》诗抒怀,冯山便作这首和诗,以通透的人生哲思回应友人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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