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

饮酣起击剑,耻从豪侠游。
雍容诗酒欢,乃是神仙俦。
风骚固有灵,造化阴为谋。
至音苟同调,旷世不可求。
杜陵思江东,洪崖揖浮丘。
自然风味殊,岂特文章优。
嗟余万事拙,吟咏心久留。
自愧苹藻微,恐为王公羞。
晚遇青河公,采兰深林幽。
修孺素蒙益,百赠无一酬。
邂逅相抚掌,踉跄容擡头。
虽然再鼓衰,且免三爵忧。
吾儒学以仕,本代亲禾麰。
然多志高远,掷笔思封侯。
前时征南将,驱虏出塞沟。
诗书非无助,爵赏不见畴。
尚能解客嘲,相欢咏苹洲。
三术起商鞅,一言贵马周。
致身果有策,何地无余庥。
肯使韶濩音,变作巴渝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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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酣兴起起身舞剑,耻于追随世俗豪侠交游。
从容安享诗酒的欢悦,才是与神仙同类的高士。
诗道风雅本自有其灵性,天地造化暗中为它筹谋。
极致的雅音若能遇上同好,哪怕跨越世代也难寻求。
杜甫曾遥思江东胜景,洪崖仙人拱手拜见浮丘公。
他们的气韵天然出众,哪里仅仅是文辞造诣优秀。
可叹我万事都笨拙迟钝,唯独吟咏诗文的心意久留。
自愧我献上的薄礼微末,恐怕会让王公大人蒙羞。
晚年幸遇清河公这样的贤达,一同在幽深的深林里采摘兰草。
我向来承蒙您的教益,您百次赠我佳作我却从未有过回报。
偶然相遇彼此拍掌大笑,哪怕我步履踉跄也容许我抬头畅谈。
虽然我如今气力已然衰退,暂且能免于饮酒失仪的烦忧。
我们儒生求学而后出仕,本是为了替代亲人耕作谋食。
但很多人志向高远,扔下笔墨就想着立功封侯。
从前出征南方的将领,驱逐敌寇出了边塞沟壑。
诗书并非对治世没有帮助,可他们的官爵赏赐却很少有人提及。
尚且能够消解旁人的嘲讽,一同欢悦地在苹洲之上咏诗。
商鞅靠三术得以被秦重用,马周凭一句谏言就被唐太宗赏识显贵。
如果立身朝堂真有良策,哪里会没有可供安身的福泽。
怎肯让上古雅正的韶濩之音,变作俗俚的巴渝乡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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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雍容形容仪态从容安闲,没有急迫局促之态。
  • 俦同类,同辈。
  • 杜陵指唐代诗人杜甫,杜甫曾居长安杜陵附近,自号杜陵野老。
  • 洪崖、浮丘传说中的上古两位仙人,后世常用来代指超凡脱俗的高士。
  • 苹藻两种水生植物,古人常用来代指微薄的祭祀或赠礼,此处是作者自谦之辞。
  • 禾麰麰指大麦,禾麰代指农耕劳作。
  • 韶濩上古商汤时期的雅乐,后世用来代指典雅正统的诗文礼乐。
  • 巴渝讴古代巴渝地区的民间俚曲,代指俗浅鄙俚的文艺作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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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调以文为诗的创作特征,通篇直陈胸臆,几乎没有刻意雕琢的写景铺陈,完全围绕作者的人生志趣逐层展开:开篇先否定世俗豪侠的价值取向,将诗酒风雅抬升到与神仙同列的高度,随后追溯诗道传承的珍贵,再转入自身际遇的感慨,最后落脚于坚守雅道不肯随俗的志向,逻辑脉络清晰厚重。

诗中大量化用前代典故,从杜甫、洪崖仙人到商鞅、马周,用典密度极高却毫无堆砌之感,所有典故都服务于作者的情志表达,既体现出宋代文人深厚的学识积淀,也让全诗的说理毫无空泛之弊。整体风格古淡质朴,气格沉实,没有浮艳的辞藻,完全是作者真率性情的自然流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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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文人冯山的酬和之作,收录于《全宋诗》卷九八七,是冯山答赠友人寄来的原韵诗作,属于典型的文人唱和作品。

冯山为宋仁宗嘉祐二年进士,一生仕途沉滞,长期在蜀地及周边任地方卑职,平生不附权贵,以诗酒自适,多与同好以诗文往来唱和,这首诗正是他向友人剖白心志、抒发人生志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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