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梓宪穆珣东美度支移京西漕

刚强多少恩,宽厚或太迂。
峭直病不通,聪明至无徒。
达人固贵全,天理常不具。
自非蕴明识,暂解辄已纡。
穆公淮海英,厚重如鲁儒。
疾恶鹯逐雀,养民乌哺雏。
断狱求以生,好善久不渝。
孰谓公太严,威奸而惠愚。
孰谓公太异,中异外不殊。
然犹蔽高洁,不肯随世趋。
美成固在久,巨材期营都。
西京近日边,漕领出帝俞。
使权虽云重,吏责意已粗。
财利较圭撮,法制环刀殳。
天听卑不遗,人言纷可虞。
公心公且明,应手万事无。
阶此将显用,逸骥临长途。
山也乏材技,盘薄困守株。
身浮一芥舟,业散千金屠。
衰迟恋乡曲,荏苒岁月徂。
摆袖不愿行,俗指争揶揄。
惟公最见怜,情或昆弟逾。
每怜沙丘病,不作饥鹰呼。
秋风惜远别,时去迹转孤。
飞黄转腾踏,斥鷃甘枪榆。
升沉各异势,从此忘江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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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味刚强难免失恩,过于宽厚又往往显得迂腐。
刚直的弊病是不通世故,太过聪明又容易失去同道。
通达的人本来贵在周全,可天然的中正品格常人往往难以具备。
如果不是胸中怀有明达的见识,短暂想通很快又会陷入纠结。
穆公你是淮海一带的英杰,品性厚重就像孔门的鲁地儒生。
嫉恶如仇如同猛鹯追逐雀鸟,养护百姓如同慈乌反哺幼雏。
审理案件总想着尽可能给人留出生路,向善的心意多年来从未改变。
谁说你太过严厉,你只是威慑奸邪、施惠于愚善的百姓。
谁说你行事太过特殊,你内里秉持的原则和外在的行事完全统一。
你始终怀抱高洁的志向,绝不肯追随世俗的潮流趋炎附势。
美好的功业本就需要长久积累,你这样的大材本就期待着参与营建国都的重任。
京西靠近边境地带,漕运的职务是出自皇帝的诏命。
转运使的权柄虽说很重,相关的吏治责任却素来容易被人轻忽。
财利的核算要精准到圭撮这样的极小单位,法令制度要像兵器一样环环相扣。
天子的视听即便身处高位也不会遗漏下情,民间的议论纷杂实在值得忧虑。
你居心公正又明察事理,接手之后所有事务自然都能顺利处置。
凭借这次的职务你很快就会得到重用,就像千里马踏上了万里长途。
我冯山本身缺乏出众的才干,困顿守旧就像守株待兔的愚人。
身世漂泊就像水面上的一叶小舟,家道败落如同散尽千金的屠户。
年老迟暮眷恋着故乡,岁月就在蹉跎中渐渐流逝。
我甩袖不肯奔走钻营,世俗之人都指着我纷纷嘲弄。
只有你最是怜惜我,待我的情谊甚至超过了亲兄弟。
你总怜悯我这困顿失意的人,我也从来不会像饥鹰那样为了利益向人哀鸣。
秋风之中我为你远赴任所依依惜别,你走之后我的行迹就更加孤孑。
你像神马飞黄一样奔腾踏远,我像小鷃雀一样甘愿在榆树丛间栖息。
人生上升和沉沦各有不同的情势,从此之后我们就相隔江湖各自安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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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梓宪梓州路提点刑狱的尊称,掌一路司法刑狱事务。
  • 度支宋代户部下属官署,掌管全国财赋的统计与支调。
  • 鹯古代指一种类似鹞鹰的猛禽,飞行迅疾,以小鸟为食。
  • 断狱审理判决刑事案件。
  • 圭撮古代极小的容量单位,这里指代极细微的财利核算。
  • 帝俞皇帝的诏命、旨意。
  • 飞黄传说中的古代神马,日行万里,这里比喻才干出众的友人。
  • 斥鷃传说中栖息在小灌木丛间的小鸟,这里是诗人自况,比喻安于低微处境的自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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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跳出了普通应酬诗作的浮泛套路,开篇先铺陈为政的几种常见偏颇,从刚强、宽厚、峭直、聪明四个维度点出常人品格的缺陷,层层反衬出穆珣中正厚重品性的难得。

全诗大量使用比兴手法,以鹯逐雀喻其嫉恶如仇,以乌哺雏喻其爱民如子,以逸骥、飞黄喻友人的远大前程,又以守株、斥鷃自况,将对友人的为政评价、履职期许、多年交谊和自身的失意感慨自然融合,毫无生硬拼凑之感。

全诗结构脉络极为清晰,前十二句论品格,中间八句叙新任漕职的责任与难度,最后十余句转写二人交谊与送别心绪,叙议结合,语言质朴厚重,是北宋中期文人长篇送别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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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冯山的文集《安岳集》,是北宋中期诗人冯山写给友人穆珣的送别作品。

穆珣字东美,此前担任梓州路提点刑狱,也就是诗中所称的“梓宪”,此次调任隶属于户部度支的京西漕司长官,主管京西一路的财赋漕运事务。冯山与穆珣相交多年,深知其为政品格,因此在送别时既表达了对友人的赞许与期许,也抒发了自身长期沉沦下僚的失意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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