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新成都知府邓润甫温伯内翰道中见寄

画舸秋离峡,长江水啮堤。
郡楼高送别,客袂掺分睽。
前后声难继,升沉分不齐。
私心常有待,得意幸相携。
千里闻鸣凤,三年倦割鸡。
一哀纒性命,万事错端倪。
英俊联翩起,清华直上跻。
平生依笔砚,俛首失锄犂。
同嗜餐秋菊,忘言病夏畦。
精粗分玉石,去住即云泥。
近列多鸳鹭,谁人享駃騠。
徊翔趋凤阁,隐约驾鸡栖。
训诰资温润,衣冠出品题。
风流清宪府,威望肃朝闺。
戏彩江湖乐,观涛岁月稽。
还朝垂拱北,易帅华阳西。
旧德倾中外,欢谣浃庶黎。
忽闻旌棨近,顿解簿书迷。
一笑何胜喜,高谈为少低。
长篇追杜老,余论及曹谿。
把酒听新阕,寻山傍小蹊。
欹斜行叠嶂,空旷上危梯。
拾掇留樽俎,萧疏愧糗藜。
故人难会遇,壮士合悲啼。
物理纷无定,年华去可凄。
王师行解甲,盟府重盘圭。
剑外声文铎,关中息战鼙。
时清数相见,宁望胯金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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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乘着彩绘大船离开三峡,长江浪涛拍击侵蚀着堤岸。
在高高的郡城楼上为你隆重饯别,行人的衣袖相牵便就此分离。
后人的才思难以接续前贤的声名,仕途升降沉浮本就命运不齐。
我私下心中一直有所期盼,盼你得志之后能有幸携手同行。
千里之外都听闻贤德君子的声名,我多年为官早已厌倦了小职微权。
曾遭逢哀痛之事几乎伤及性命,世间万事都生出了错乱的开端。
当世英才接连不断地被举荐起用,清贵显要的职位一路直升登攀。
我平生依靠笔墨文墨为生计,如今低头务农却荒废了犁锄田园。
我们同样喜爱服食秋菊的清韵,隐居田园不言外物久困于夏田。
精细粗疏如同玉石分明有别,离去留居就如同云泥高下悬殊。
朝廷近臣多是如鸳鹭般有序的贤才,谁又能享有骏马般的出众才具。
从容缓步进入宫廷的凤阁,身处微职如同栖于鸡窝的鸾凤。
朝廷的诏令文诰靠你润色打磨,朝中官员的品第都经你品评题署。
你风度翩翩让御史台风气清正,声威名望整肃了整个朝廷宫闱。
身着彩衣奉亲尽享江湖之乐,观览江涛的悠游岁月久久迁延。
往日你在京师辅佐君王理政,如今被任命为西南成都的长官。
你的旧德名望倾倒朝野内外,百姓的欢歌笑语遍布所有民间。
忽然听闻你的仪仗日渐临近,我顿时从繁杂的公文案卷中解脱出来。
这一笑哪里能说尽心中的喜悦,我们高谈阔论不觉天色渐晚声音放低。
你所作的长篇诗作直追杜甫的风骨,闲谈之余还论及了曹溪禅理的奥义。
手持美酒聆听你新作的乐章,沿着山间的小路寻访名山胜迹。
斜着身子穿行在层叠的山峦,登上空旷处高耸入云的险梯。
采摘山野的鲜物留作宴席佐餐,我粗疏贫寒只能拿出粗饭野菜深感惭愧。
故旧好友本来就难以相逢聚会,有志之士相逢难免要感慨悲啼。
世间万物的规律纷乱没有定准,大好年华匆匆逝去实在令人凄然。
朝廷的军队很快就要卸甲休战,盟府之中郑重收藏着圭玉盟约。
蜀地之外将广传文教礼乐,关中之地再也没有战鼓的鸣响。
时世清明我们可以时常相见,哪里还敢奢望腰间佩戴金犀的高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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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画舸装饰有彩绘纹饰的大船,古代官宦出行常用的游船。
  • 啮堤指江水浪涛侵蚀啃咬堤岸。
  • 分睽分离、离散,指友人分别。
  • 割鸡出自《论语》,比喻担任微不足道的地方小官。
  • 夏畦夏天在田地里劳作,代指隐居田园的辛苦生活。
  • 云泥云和泥,比喻高下相差极为悬殊。
  • 駃騠古代良马名,代指出众的人才。
  • 凤阁唐代曾改中书省为凤阁,这里代指北宋的中央翰林院中枢机构。
  • 旌棨古代官员出行时所用的旌节与仪仗,代指高官的出行队伍。
  • 曹谿即曹溪,禅宗六祖慧能传法之地,这里代指禅门要义。
  • 糗藜干粮和野菜,代指清简粗劣的饭食。
  • 战鼙古代作战时敲击的小鼓,代指战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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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长篇酬赠排律,全诗铺陈有序,用典绵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将二人半生的交谊、仕途的浮沉、对治世的期许尽数收纳于五言的规整格律之中。

诗作前半部分回溯二人过往的交游经历,感慨宦海沉浮的无常,中间铺陈赞美邓润甫的文学才干与政治声望,后半部分则写得知友人赴任蜀地的欣喜,相约同游山水、诗酒唱和,最后落脚于对太平息战的共同向往,格局开阔,情感真挚。

全诗对仗精工,多处化用前代诗文典故却自然妥帖,既符合宋代士大夫酬唱的文雅传统,也跳出了一般应酬诗作的空泛弊病,寄寓了蜀地百姓对良吏的期盼,是北宋中期蜀地文人唱和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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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诗人冯山的酬赠作品,创作于宋神宗元丰年间。

当时邓润甫(字温伯,官至内翰)奉旨出任成都知府,从汴京沿长江西上入蜀赴任,途中寄诗给早已在蜀地任职的冯山,冯山便写下这首长篇五言排律作为酬答。二人素来交好,都有很高的文学造诣与政治声望,诗中既叙旧谊也寄寓了对蜀地清明治理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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