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徐之才雪

农事方春作,田苗待雪催。
忽从天外降,尤胜腊前来。
枯槁全妆饰,勾萌暗养培。
格清徒自照,体弱不胜挼。
有势离还合,无情去却回。
乾坤迷境界,造化始元胎。
气凛侵帷幌,身轻寄草莱。
匿瑕漫粪壤,衔巧缀条枚。
空际如难集,毫端已共偎。
浓寒流远蜀,嘉兆叶清台。
既浑山兼泽,宁分石与瑰。
饥鸢蹲木杪,冻虎卧岩隈。
积恐江城满,重疑栈阁摧。
谁居梁苑右,或遡剡溪洄。
凝冱阴虽胜,沾濡旱可摧。
雕鑴穷物象,皎洁离风埃。
雨脚纷犹杂,云头重不擡。
豪门张燕席,贫灶拥寒灰。
且喜蒙膏泽,仍知免沴灾。
斯民争庆贺,高会与欢咍。
把酒看宜醉,洪炉守至煨。
传闻诗句好,罢听乐声嗺。
洒落吟情健,玲珑霁色开。
营丘无复见,谁为写皑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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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农事即将启动,田间的禾苗正待瑞雪催发生长。
这场雪忽然从天际飘落,时节比腊月前降临更合时宜。
原本枯败的万物全被白雪妆点一新,草木新生的幼芽在雪下暗自得到滋养。
雪的品格清孤独自映照天地,质地柔弱经不起揉搓触碰。
雪片飘飞时分时分合,看似无定的风势里去了又折返回来。
茫茫大雪让天地都模糊了边界,仿佛造化重新孕育出最初的混沌元胎。
清寒之气侵入帘幕帷帐,轻盈的雪片栖落在荒草野丛之间。
白雪覆盖了藏污的粪土,又精巧地缀满了树木的枝条。
雪片在空中仿佛难以聚集,落到细草末梢便相互依偎在一起。
浓重的寒意漫过遥远的蜀地,这吉祥的预兆正合清平台阁的期许。
大雪覆满了山林与水泽,连美玉和普通石块都再也分不出差别。
饥饿的老鹰蹲立在树梢,畏寒的冻虎卧伏在山岩弯曲的角落。
积雪越积越深几乎要盖满整座江城,厚重的雪层让人担忧栈道都会被压垮。
有人效仿梁苑雅集咏雪,有人效仿王子猷溯流前往剡溪赏雪。
冰雪封冻时阴寒之气虽盛,雪水浸润却能消解来年的旱情。
雪把世间万物都雕琢出全新的样貌,洁净纯白远离了俗世的尘埃。
雪片里还夹杂着零星雨点,云层厚重得再也抬不起头。
富贵人家铺排开宴席赏雪,贫寒人家的灶边却只有冷灰相伴。
百姓都庆幸蒙受了上天降下的恩泽,更知道这场雪能免去疫病灾害。
民众争相庆贺丰年将至,高朋聚会人人都喜笑颜开。
对着雪景饮酒正该一醉,围在暖炉边守着温热的炭火。
听闻友人徐之才的雪诗写得极好,大家都停下了乐声专心品读。
诗兴洒落笔力雄健,雪后初晴的天色玲珑透亮。
擅长画雪景的五代画家营丘李成早已不在人世,还有谁能画出这漫天皑皑的雪景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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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勾萌草木发芽时刚露出的幼芽状态。
  • 不胜挼经不起揉搓,形容雪质地松软。挼,揉搓。
  • 条枚树木的枝干。
  • 岩隈山岩弯曲幽深的角落。
  • 凝冱冰雪冻结,天寒地冻的状态。
  • 沴灾疫病、灾害。沴,指天地四时的戾气引发的灾异。
  • 欢咍欢快、喜悦的样子。
  • 营丘指五代北宋著名山水画家李成,他的雪景画被后世奉为神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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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雪诗跳出了六朝以来咏雪诗只专注描摹雪景、抒发文人闲情的传统框架,开篇就从农事民生落笔,把春雪的价值和百姓生计直接关联,格局远超一般的应酬唱和作品。

全诗铺排层次井然,从雪之初降写到雪盛、雪后,从天地大景写到细微的草间雪粒,再延伸到不同阶层的人对雪的反应,最后收束到对友人诗作的推崇,结构绵密用字精准。

诗人没有刻意堆砌雪的典故,而是把自己对蜀地民生的观察融入咏物之中,既写出了雪的清奇姿态,也暗含了对瑞雪兆丰年的真切期盼,是宋代咏雪诗中兼具物性描摹与人文关怀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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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文人冯山的唱和作品,创作于蜀地为官期间,是回应友人徐之才同题咏雪诗的次韵之作。

冯山一生长期在蜀地任职,十分关注农事民生,这场春前降雪被当地百姓视为丰年瑞兆,诗人有感于物候与民情,便写下这首长篇咏雪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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