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侯庙

四百源流尽,三分气焰高。
西州称险隘,玄德夸英豪。
统正图王策,关张汗马劳。
相雄争胜负,所得仅纤毫。
当世安危虑,斯人智识滔。
潜身规去就,择主事游遨。
仗顺亲归汉,平凶首问曹。
河间屠血肉,江表战风涛。
雅意存中国,单师静不毛。
安知深政术,指画露兵韬。
顾托情尤重,君臣义可褒。
南征才解甲,北伐遽投醪。
渭水开营壁,祁山拥节旄。
乾坤悲拆裂,荆棘誓锄薅。
远结孙权援,亲将仲达鏖。
刘宗难再起,郭坞已长号。
家国犹殷富,衣冠亦俊髦。
中途亡辔策,束手类猿猱。
事业垂千载,风流尚一陶。
民思夔子国,庙枕蜀江皋。
寿史徒讥议,裴碑自固牢。
丹青严壮观,松桧尽萧骚。
丑虏终为患,长弓未见櫜。
吁嗟擒纵术,祠下涕沾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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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家四百年的国运源流已然耗尽,魏蜀吴三分天下的声势却极为壮盛。
西蜀之地向来以险要闭塞著称,刘备刘玄德在此间称许招揽天下英豪。
秉持正统谋划称王的宏远大计,全靠关羽张飞立下汗马征战的功劳。
各路豪强彼此争雄较量胜负,所获取的成果也不过分毫之微。
当此乱世之中思虑天下安危,唯有诸葛亮的智慧见识浩瀚深广。
他早年隐伏身世规划进退出处,选择明主之后便周游各地施展抱负。
依仗正道号召众人归向汉室,平定凶顽最先将讨伐的矛头指向曹操。
在中原河间之地征战屠戮血肉,在江东沿岸搏击风浪作战。
他素怀匡扶中原的高远志向,率领偏师平定偏远荒蛮的不毛之地。
谁能知晓他深谙治国理政的精妙方略,指点江山之间便展露用兵的韬略。
白帝城刘备托孤的情意格外深重,君臣之间的道义足以被后世称颂褒扬。
南征孟获的战事刚刚卸下甲胄,北伐中原的大军便即刻犒赏将士出征。
渭水之滨他安营扎寨修筑壁垒,祁山脚下全军持握符节旌旗高扬。
为天下乾坤崩裂的乱局而悲慨,立誓要将世间作乱的荆棘全部铲除。
远方与孙权缔结同盟作为后援,亲自率军与司马懿在疆场鏖战。
可惜汉室刘姓宗族难以再度复兴,五丈原的军帐之中他已然溘然长逝。
当时蜀汉国力尚且殷实富足,朝中的文武官员也都是杰出的才俊。
可惜中途便失去了统御的缰绳鞭策,后续之人束手无策如同猿猴般困顿。
他的功业流传千载之久,流传的风范至今仍能润泽一方人心。
蜀地百姓至今仍在夔子古国思念他的恩德,武侯祠就坐落在蜀江的岸畔。
后世如寿史之类的浅陋史官徒然讥讽非议,祠中裴度所撰的碑刻至今稳固完好。
祠庙内的丹青彩绘庄严壮观,四周的松柏桧树都在风中飒飒作响。
如今北方的敌虏依旧是国家的大患,远征的长弓至今还没有收入囊中。
可叹当世再也没有诸葛亮那样擒纵敌军的英才,我在祠下凭吊泪落沾满了衣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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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分指东汉末年魏、蜀、吴三国鼎立的局势。
  • 玄德刘备的字,蜀汉政权的开国君主。
  • 汗马劳指在战场上征战奔波立下的功劳。
  • 不毛指贫瘠荒远、不生五谷的地方,这里代指西南少数民族地区。
  • 顾托指刘备在白帝城将后主刘禅托付给诸葛亮的托孤之事。
  • 投醪语出《吕氏春秋》,指将酒倒入河中,与全军将士共饮河水,比喻体恤将士、同甘共苦。
  • 节旄古代使臣或统帅所持符节上装饰的牦牛尾,代指军权。
  • 锄薅原指锄草,这里比喻铲除作乱的奸凶。
  • 俊髦指才能杰出的贤士。
  • 櫜古代用来盛弓箭的袋子,这里指将武器收入囊中,代指战事平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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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咏赞诸葛亮的长篇五言排律,全诗结构严整,脉络清晰,从汉末天下大乱的时代背景起笔,逐次铺陈诸葛亮择主归汉、辅佐先主、南征北伐、鞠躬尽瘁的完整人生轨迹,几乎将诸葛亮一生的核心功业都囊括其中,笔力沉实厚重。

诗人没有落入普通咏史诗空泛抒情的窠臼,特意驳斥了后世浅陋史家对诸葛亮的无端讥议,以祠中留存的唐代裴度所撰武侯碑为依据,肯定了诸葛亮的千古功业与崇高人品,表达了对前代贤臣的由衷敬仰。

全诗最具现实价值的是末尾数句,诗人由怀古转向伤今,将北宋王朝边患未平、国中缺少济世英才的现实感慨融入祠下凭吊的场景之中,使得整首诗跳出了单纯咏史的范畴,拥有了强烈的现实批判意义,风格沉郁顿挫,情感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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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诗人冯山任职蜀地期间,拜谒成都武侯祠时所作。冯山为宋仁宗嘉祐二年进士,长期在川渝一带为官,熟知蜀地风物与历史掌故。

当时北宋王朝长期面临西夏、辽国的边患压力,朝廷内部主战主和争议不休,边防空虚,济世英才稀缺,诗人借凭吊诸葛亮的古迹,抒发怀古伤今的现实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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