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峰

王汝舟 · 宋代

尘嚣十里清,秀岭半空插。
萦纡疑无路,两石开一峡。
豁然见天宇,四顾皆峭拔。
入门上石级,伛偻如登塔。
悬岩置楼殿,飞栋相匼匝。
徐行云影动,低语谷声答。
仰视绝壁间,势恐千仞压。
侧身过幽谷,洞口若呀呷。
仙英去何许,遗像寄山胁。
浴池弄清泚,不敢着脚踏。
顾余倦游者,一宿借云榻。
天风吹夜籁,客兴亦萧飒。
幽寻约重来,吾屐当再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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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十里之外的尘世喧嚣尽数消弭,清景满溢,秀丽的峰岭仿佛从半空中直插而下。
山路盘旋曲折,让人疑心前方已经无路可走,两块巨石相对耸立,裂开一道狭窄的峡谷。
穿过峡谷后眼前豁然开朗,整片广阔的天空铺展在面前,四下望去所有山峰都陡峭挺拔。
进入山门后沿着石阶向上攀登,弓着腰佝偻前行,就像一步步攀着高塔向上走。
高高的悬崖上修建着楼阁殿宇,飞翘的屋栋彼此环绕相连,错落有致。
缓步前行时山间云影在身侧晃动,压低声音说话,幽深的山谷就会传来阵阵回声应答。
抬头仰望陡峭的绝壁之间,那高峻的气势仿佛有千仞之高,几乎要从头顶压下来。
侧着身子走过幽深的山谷,山洞口开合吞吐,仿佛在呼吸一般。
传说中的仙人早已去往了不知何处,只留下他们的遗像,寄放在山的半腰处。
山中的仙池里蓄着清冽的泉水,澄澈透亮,我心怀敬畏,不敢把脚伸进去踩踏。
我本就是个厌倦了宦游奔波的人,今天有幸借住在这里铺着云絮的床榻上休憩一晚。
高空的天风拂过,夜里传来阵阵自然的声响,游山的兴致也随之变得清疏爽朗。
这次探寻幽境的旅程十分尽兴,我已经约定日后还要再来,到时候一定会给我的木屐打上蜡,再度登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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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萦纡形容山路盘旋曲折、迂回环绕的样子。
  • 伛偻弯腰驼背的样子,这里指登山时因石阶陡峭不得不弓身前行的姿态。
  • 匼匝环绕、周匝相连的意思,这里形容楼阁的飞檐屋栋彼此交错环绕。
  • 千仞古代以八尺为一仞,千仞用来形容山峰极高。
  • 呀呷原本指水波吞吐开合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山洞口开阔幽深,仿佛有呼吸吞吐的动态感。
  • 清泚指清澈明净的泉水。
  • 蜡屐在木屐的底部打上蜡,让它更防滑耐磨,是古代文人出游登山前的常见准备,后来也代指游山的行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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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典型的移步换景的游记写法,完全按照诗人登山游览的行进顺序铺陈内容,从入山之初的清旷之景,到穿峡、登阶、观殿、行谷、夜宿,每一处景致都写得层次分明,读者仿佛跟着诗人的脚步一同走完了全程,代入感极强。

诗作的细节刻画极具表现力,无论是“低语谷声答”的听觉描写,还是“势恐千仞压”的视觉感受,都把翠微峰的奇险幽深写得栩栩如生,没有空泛的夸赞,全是切身的游览体验。

全诗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语言质朴真切,结尾处“幽寻约重来,吾屐当再蜡”的期许,把诗人对翠微峰景色的喜爱之情自然流露出来,余味悠长,是宋代山水纪游诗中不可多得的写实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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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晚期诗人王汝舟任职虔州(今江西赣州)期间,游览当地名胜翠微峰所作。翠微峰是赣南典型的丹霞地貌名山,自古以奇险幽秀著称,是宋代文人游历赣南时的必访之地。

王汝舟一生历任多地地方官,喜好寻访山水名胜,他在虔州任上留下了不少吟咏当地山川的诗作,这首《翠微峰》是其中记录游览过程最为详尽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