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安节远来夜坐三首·其一

苏轼 · 宋代 · 绝句

南来不觉岁峥嵘,坐拨寒灰听雨声。
遮眼文书原不读,伴人灯火亦多情。
嗟予潦倒无归日,今汝蹉跎已半生。
免使韩公悲世事,白头还对短灯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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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南方漂泊而来,不觉间年岁已渐高,夜里闲坐拨弄着寒炉余灰,听窗外雨声淅沥。
那些用来遮眼应付的书本我本就无心去读,眼前相伴叔侄二人的灯火,反倒格外显得温情脉脉。
可叹我这一生失意潦倒,至今都没有回归故土的时日,如今你也蹉跎岁月,已然度过了半生光景。
好在我们不必像韩愈那样悲叹世事不公,如今白头相对,共对着一盏矮灯闲话,已然是难得的慰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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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安节苏安节,苏轼的侄子,为苏轼弟弟苏涣的孙子。
  • 岁峥嵘指年岁渐高,岁月匆匆流逝的状态。
  • 遮眼文书出自旧时文人典故,指读书只是用来遮眼应付,并非真心研读,此处是苏轼自谓失意中无心治学。
  • 蹉跎虚度光阴,失意漂泊不得志。
  • 韩公指唐代文学家韩愈,韩愈曾作《短灯檠歌》感慨世事变迁、寒士失意。
  • 灯檠古代的灯架,这里泛指油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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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没有苏轼惯常的豪放旷达,反而满溢着久别亲人之后的温软人情,开篇以寒灰雨声的清冷场景,烘托出谪居生活的闲散寂寥。

中间两句笔锋一转,将无心翻书的倦怠与灯火多情的暖意对照,把叔侄久别相见的慰藉写得细腻动人。后两句从自身身世的嗟叹落到当下的知足,反用韩愈的典故,跳出了传统失意诗作的悲苦窠臼,在潦倒半生的底色里透出亲人相伴的温情与释然,沉郁而不哀伤,极具东坡独有的醇厚人生况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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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元丰七年(公元1084年),当时苏轼被贬谪黄州已近五年,久居乡野,仕途失意,心境常年沉郁。

苏轼的侄子苏安节从四川眉山故乡远道前来探望他,久别重逢的叔侄二人夜里围灯闲坐,共话平生,苏轼心绪万千,接连写下三首诗作,这是其中第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