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晁补之所藏与可画竹三首·其一

苏轼 · 宋代 · 绝句

与可画竹时,见竹不见人。
岂独不见人,嗒然遗其身。
其身与竹化,无穷出清新。
庄周世无有,谁知此凝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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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同字与可画竹的时候,眼中只有竹子,全然忘却了周遭的人事。
哪里是仅仅忘却周遭的人事,他神情恍惚忘形,连自身的存在都暂时抛在脑后。
他的身心与竹子完全融为一体,笔下不断生出清新鲜活的神韵意趣。
如今像庄周那样通晓物我妙理的人早已不在世间,谁又能理解这种抵达神妙境界的创作状态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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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与可文同(1018-1079),字与可,号笑笑居士,北宋著名文人、画家,以擅画墨竹名传后世。
  • 嗒然形容物我两忘、神情恍惚的样子,典出《庄子·齐物论》,是道家描述忘我状态的经典表述。
  • 遗其身遗忘自身的存在,进入完全不受世俗杂念干扰的创作状态。
  • 凝神指精神高度凝聚专一、物我合一的神妙创作境界,典出《庄子·达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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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不描摹画作外形、直探艺术本质的经典题画诗,全诗没有花费笔墨去刻画竹子的姿态形貌,而是层层递进地拆解文同画竹时的精神世界,把道家哲学和中国传统艺术的核心创作规律打通。

诗歌从“见竹不见人”的专注状态写起,推进到“嗒然遗其身”的忘我境界,最终落点到“身与竹化”的物我交融,完整呈现了顶级艺术家从专注投入到诞生神品的全路径,最后以庄周作结,将绘画创作的技艺境界上升到哲学层面,既是对文同画品的至高推崇,也暗含苏轼本人“胸有成竹”“身与竹化”的核心艺术主张,对后世中国画论的发展影响极为深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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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在汴京担任翰林学士,与门下诸文士交游论艺。

文同是苏轼的表兄与至交,也是北宋墨竹画派的代表人物,晁补之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家中收藏有不少文同的传世画作,苏轼见到这幅旧藏墨竹后,追怀已故的文同,结合自己多年领悟的画理,写下了这组题画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