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茅斋二首 其一

我早已做好了长久贬谪湘楚、效仿屈原招引江魂的打算，哪里料到竟能辗转回到杜陵边的旧村。
落脚陆地没有遮风的房屋，想要泛舟也找不到行船的水面，只能闲坐凝望终南山头悠悠飞散的白云。

• 已分早已料定，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 湘水魂化用屈原投湘水而死的典故，代指自己此前贬谪南荒、葬身江湘的凶险境遇。
• 杜陵村指长安城南的杜城一带，是诗人北还后的临时居所所在地，毗邻汉代杜陵旧址。
• 南山即终南山，横亘于长安以南，是唐宋文人常登临游赏、寄托隐逸情怀的名山。

这首诗的情感转折极具张力，短短四句就完成了从过往九死一生的贬谪阴影，到当下安闲自适的心境切换，毫无滞涩之感。

前两句以“已分”的笃定和“安知”的意外形成强烈反差，把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写得十分沉厚。后两句完全跳出了对生计贫寒的抱怨，从“无屋”“无水”的窘迫处境直接宕开，收束到坐看白云飞散的悠然意态，将世俗层面的所有困顿全然消解在对自然山水的凝望之中，尽显北宋文人不以穷通萦怀的旷达襟怀。

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祐初年，是张舜民遇赦北归、定居长安附近杜城时的作品。

此前张舜民因直言上书、讥讽边事获罪，被贬谪到湘水流域的偏远地区流转多年，几乎葬身南荒，此次得以北返实属意外，这首诗正是他归来后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