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宁国院十全堂

卢扁不世出,死生非在人。
草木孕妙理,金玉潜至神。
用之固有序,品制非君臣。
世之挟术者,不啻空中尘。
悉以利自售,幽枉何由伸。
韫公药之师,所得无非真。
构堂备观寂,榜墨如堆云。
再味维摩言,深悯芭蕉身。
我病众生病,当推病之因。
诸幻起诸妄,勿药常欣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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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医扁鹊本就几百年难出一位,生死的走向从来不是全由人力摆布。
寻常草木中蕴藏着精妙医理,金石矿物里也潜藏着通神的效用。
用药施治本来就有固定的次序,品类规制并非后世强行划分的君臣等级。
世上那些倚仗医术谋生的人,品性轻贱得简直和空中漂浮的尘埃没两样。
全都把医术当做谋利的工具,被耽误受冤的病患哪里能讨回公道。
韫公才是真正的医道宗师,他所掌握的医术没有一点不真切纯粹。
他营建这座堂室专供静修观照,堂中题满的墨迹层层叠叠如同堆云。
反复体味维摩诘的遗教,深深悲悯世人如同芭蕉般虚妄脆弱的色身。
我所患的病本就是世间众生共通的病,应当推究这病痛产生的根源。
所有虚幻假象都起源于种种妄念,无需服药也能常保心神和悦喜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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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卢扁指先秦名医扁鹊,因家于卢地,后世又称卢扁,是古代公认的神医代表。
  • 不世出几百年都难以出现,形容人才极其罕见。
  • 不啻无异于,简直就是。
  • 韫公即宁国院的僧人韫法师,是十全堂的营建者,同时精通禅理与医术。
  • 维摩言指《维摩诘经》中的教义,是佛家核心经典之一。
  • 芭蕉身佛家典故,以芭蕉中空无实比喻人的色身虚妄,没有恒常不变的实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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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议论为核心,层层递进逻辑清晰,开篇先从医道本源切入,打破了世人对神医、药物的迷信,指出医理本就蕴藏在寻常万物之中,反对后世方术强行划分的僵化配伍规则,体现了诗人通达的医学观。

中间数句笔锋转向现实,尖锐批判了当时从医者逐利忘本的乱象,反衬出十全堂主人韫公坚守医道本心的难得,也侧面点明了这座堂室营建的现实意义。

末尾数句直接打通医理与禅理的边界,将肉身的病痛上升到心念的层面,点出所有病痛的根源都来自妄念丛生,破除虚妄执念之后自然无需服药也能心神安泰,把全诗的格局从赞美良医提升到了明心见性的哲学高度,是宋代三教合流思潮下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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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晚期诗人方洵武的题壁作品,方洵武历官朝奉郎、通判等职,生平好佛且通晓医理,游历江南禅林时到访宁国院,见到禅僧韫公所建的十全堂有感而作。

宋代儒、释、医三家思想深度交融,当时不少禅僧兼通医术,以医弘佛,这座十全堂正是融合了医家“十全为上”的行医准则与佛家明心见性的禅理,是宋代三教合流文化背景下的典型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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