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君亭歌

玉堂视草儒林翁,暂凭熊轼来江东。
政成暇日开宴席,选胜共诣金仙宫。
幽亭虚敞竹森耸,低徊映日清阴重。
静坐爱此君,乃知雅尚人情同。
屏山叠石色苍翠,我疑巨灵掣断岷峨峰。
繁霜摧枯木,飞叶穿疏栊。
芳筵列时果,璀璨间青红。
羊肋细软蟹螯丰,兵厨酒美琥珀浓。
褫带就坐约烦礼,幅巾相向聊从容。
晤言与心契,至乐非丝桐。
高怀讵比晋七子,徒以散诞相夸雄。
饮余寓意对棋局,万事不足萦心胸。
人生天地间,宁异浮萍相值江湖中。
偶然会合复离散,东西南北随飘风。
须知此会不易得,为公更釂黄金钟。

译文

收起展开
曾在翰林院草拟诏令的儒林老臣,凭着刺史的威仪来到江东任职。
政务办妥之后趁着闲暇开设宴席,挑选名胜一同前往金仙宫游赏。
幽静的亭子开阔敞亮绿竹高耸,竹影在日光下徘徊清阴层层叠叠。
静坐于此喜爱这谦直的竹君,才知道高雅的爱好世人本就相通。
假山层叠山石颜色苍翠欲滴,我疑心是巨灵神硬生生扯断了岷峨山峰。
严霜摧败了枯槁的树木,飘落的树叶穿过稀疏的窗棂。
华美的筵席上摆满时令鲜果,青红相间色彩鲜亮璀璨夺目。
鲜美的羊肉细软螃蟹螯足饱满,官库取出的美酒色泽如琥珀般浓醇。
解下官带就坐省去繁琐礼节,头戴幅巾彼此相对闲适又从容。
交谈契合完全贴合本心,极致的快乐本就不需要丝竹管弦助兴。
高远的情怀哪里比得上竹林七贤,他们只凭放浪虚诞相互夸耀称雄。
饮酒之余将心意寄托在棋局之间,世间万事都不值得萦绕心胸。
人生长在天地之间,和江湖中偶然相逢的浮萍哪有什么不同。
偶然相聚之后又难免离散,东西南北各自跟随风势飘转。
要知道这样的盛会实在难得,为诸位再满饮一大杯倾尽金钟。

注释

收起展开
  • 玉堂视草玉堂指翰林院,视草即草拟朝廷诏令文书,代指文人在朝中担任翰林职务。
  • 熊轼古代诸侯、地方刺史所乘的车,车前横轼绘有熊的图案,后代指地方长官的威仪。
  • 金仙宫宋代江东一带的一处道观名胜,是当地官民游赏的知名去处。
  • 巨灵古代神话中能够开山劈岳的巨神,传说曾擘开华山疏导黄河。
  • 疏栊指雕有花纹的稀疏窗棂。
  • 蟹螯螃蟹的第一对足,是古代宴饮中公认的鲜美食材。
  • 兵厨指古代地方官府的公库,专门储备物资供给宴饮、军务使用。
  • 褫带解下官印的绶带,代指脱去正式官服,放松仪容不拘礼节。
  • 幅巾古代男子用全幅黑绢制作的头巾,是名士日常闲居时的便服装束。
  • 晋七子指魏晋时期的竹林七贤,以放诞清谈、不拘礼法闻名于世。
  • 釂指饮酒时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是古代宴饮的常用术语。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宴饮歌行突破了同类作品堆砌辞藻的俗套,以竹的意象作为核心线索贯穿全篇,开篇交代宴集的缘起与游赏路径,中间逐层铺陈此君亭的清幽景致、宴饮的丰盛畅快、宾主相得的和乐氛围,叙事层次井然,笔调清朗舒展。

诗人的价值取向十分鲜明,并不推崇魏晋竹林七贤为了博名刻意放诞的做派,转而追求心意相通、脱离外物束缚的本真快乐,境界更显通透。末尾由眼前盛会生发人生如浮萍聚散的感慨,却没有落入伤离的俗套,反倒落脚于珍惜当下同游之乐的旷达旨趣,情感真挚自然,全无矫饰之态,是宋代中期宴集诗中颇具风骨的作品。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哲宗时期,是毛渐担任江东地方长官期间,与同僚友人赴金仙宫的此君亭宴集时所作。“此君”是竹子的代称,出自东晋名士王徽之“何可一日无此君”的典故,此君亭因亭畔遍植成片修竹而得名。

当时毛渐在任上颇有政绩,政务清简,便趁着公余闲暇邀约一众同好寻访近郊名胜,在竹影环绕的此君亭内设宴畅饮,宾主尽欢,诗人兴之所至便写下这首七言歌行记录此次盛会。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