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歌

我在蔡溪之畔搭建了茅草庵，放眼望去四周全是陡峭的山峰崖壁。
高耸千丈的石门紧锁着天河的入口，想要攀登的人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我住在这座庵中是何等的因缘，既不吟诗也不做偈颂，更不刻意枯坐参禅。
饿了就把苦菜连带着根茎一起煮来吃，困了就把石块堆叠起来当床直接睡去。
太阳照在群峰之上，山影层层叠叠，我独自晒着太阳闲坐，心境悠然无比舒适。
被我驯养的珍禽依偎在身边不肯飞走，猿猴还会伸手帮我捉衣服里的虱子。
闲暇时我拄着一根六七尺长的细竹杖，在山野间漫步，扶着它走过崎岖危险的山路。
拨开云层钻进荒草从来不怕辛劳，遇到旁人便要打破那些拘泥形式的修行窠臼。
有时停在松树下歇息，有时坐在岩石上打坐，静静听山溪的泉水冲刷石头，声响像敲击美玉。
源头深远的洞壑里泉水涌来永不停歇，一声声都奏出了离却尘俗的无生妙曲。
宫商羽角的流转变化谁能真正辨明，世人执着于五音六律不过是徒劳敲击罢了。
有时候乘着兴致登上最高的峰顶，放声大笑纵情高歌，只觉得天地都变得狭小起来。

• 草菴即茅草搭建的简易庵堂，“菴”为“庵”的异体字。
• 千仞古代以八尺为一仞，千仞用来形容山势极高。
• 天津此处指天河、银河的渡口，用来形容石门高得仿佛连通天界。
• 措足放置脚步，指落脚的地方。
• 负暄晒太阳取暖。
• 瘦筇细瘦的竹杖，筇是古代西南地区出产的适合做手杖的竹子。
• 猨猱泛指山林里的猿猴，“猨”为“猿”的异体字。
• 无生曲佛教中指超脱生死、没有生灭的微妙音声。

这首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彻底消解了禅诗常见的说理痕迹，将禅意完全融入山野日常的鲜活细节之中，没有半句空泛的佛理说教，却处处透出通透的禅机。

从“不诗不颂亦不禅”的宣言开始，诗人直接否定了当时禅林流行的形式主义修行：不需要刻意吟诗作偈，不需要枯坐参禅，饥来吃饭困来眠，在最朴素的日常里就能安住本心。而后文珍禽驯伏、猿猴近身的描写，更是写出了物我两忘的境界，人与自然万物毫无隔阂，完全融为一体。

全诗的情绪层层递进，到最后“大笑狂歌天地窄”的收尾，将禅者冲破所有精神桎梏的豪迈气概展现得淋漓尽致，完全打破了世人对禅僧枯淡隐忍的刻板印象，是宋代禅诗中风格极为洒脱奔放的罕见佳作。

释有需是两宋之际临济宗的著名禅僧，长期隐居于福建北部的蔡溪石门山，这首诗是他自述山居禅修生涯的代表作。

当时禅林普遍流行堆砌公案、刻意说禅的偈颂风气，释有需这首诗完全跳出了这类刻板范式，以直白洒脱的笔触记录自己的日常行止，展现出不受任何教条束缚的禅者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