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三首 其二

我的行踪早已跳出世俗高下荣辱的评判之外，大半生涯都如同在梦境中一般度过。
从前竟不知归隐田园就足以安身，如今才坦然确信自己这一生注定清贫困穷。
入眼所见的一切都仿佛是旧相识，随顺当下机缘行事反倒处处有自得之功。
倘若能悟透大道的根本要义，就算是训诂虫鱼的细碎小事，和匡时济世的伟业又有什么不同？

• 步武古代以六尺为步，半步为武，此处代指人的行踪、步履。
• 三径指代归隐者的家园，语出东汉末年蒋诩隐居时于院中辟三径，唯与求仲、羊仲来往的典故，后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有“三径就荒，松菊犹存”之句。
• 随缘原为佛家用语，指随顺外界因缘，不刻意强求，是宋代文人闲居时常持的处世态度。
• 注鱼虫语出韩愈《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书其后》“尔雅注虫鱼”，指专注于细碎的训诂考据之学，后世常用来指代沉溺于无关大道的末流细碎事务。

这首诗通体贯串着庄禅齐物的超脱意趣，没有丝毫寒酸怨怼之气，尽显作者阅尽世情之后的通透心境。

开篇就跳出世俗的评价体系，将一生的荣辱波折都归为大梦一场，消解了世俗意义上高低穷达的对立。中间两联写归隐之后的日常体悟，安贫乐道的心境跃然纸上。末联更是翻进一层，将经世济民的宏大功业和训诂考据的细碎小事等量齐观，彻底打破了世俗对功业大小的评判标准，尽显宋人以道自任、不为外物所囿的精神境界。

这首诗作于李之仪晚年退居乡间时期。

李之仪原本仕途坎坷，晚年因替友人范纯仁作行状而获罪，被编管太平州，废居之后彻底脱离官场纷争，转而在庄禅思想中寻求精神解脱，这首诗正是他历经世海沉浮之后的人生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