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隐庵

在昔避世贤,隐居岂自喜。
甘守西山饿,清洗颍阳耳。
一旦事高尚,万古激贪鄙。
孰谓乐山林,便可轻朝市。
窃笑效颦人,不知捧心美。
妄将凡庸姿,敢希明哲轨。
盗此嘉遁名,纷若干时子。
仕途指捷径,矫伪污青史。
圣朝扬仄陋,采录无遐迩。
不遗下体葑,况乃中乡芑。
多士生此时,贫且贱焉耻。
梦自傅岩来,猎从渭滨起。
隐君闻此风,翻然乌可已。
聊为知者道,庶达名庵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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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那些避世的贤达,隐居哪里是为了自我愉悦。
甘愿像伯夷叔齐那样守着西山饿死,像许由那样洗干净听过俗言的颍阳之耳。
一旦践行这种高尚的节操,万古之下都能激励贪婪鄙陋的人。
谁说只要喜好山林隐逸,就可以轻视朝廷与市井的责任。
我暗自嘲笑那些东施效颦的人,根本不懂西施捧心的美质何在。
胡乱凭着凡庸的资质,竟敢奢望追随先贤明哲的行迹。
窃取这种美好隐逸的名声,这样的人在当世多不胜数。
把隐居当作仕途的捷径,虚伪矫饰的行径玷污了青史。
当今圣明的朝廷选拔出身微贱的贤才,搜罗录用不分远近。
连根茎在下的芜菁都不会被遗弃,更何况乡中优秀的贤才。
众多士人生活在这样的时代,若陷于贫贱才是真正的羞耻。
商王梦中的贤才从傅岩前来,周文王出猎在渭滨访得吕尚。
这位隐君听闻这样的风气,幡然醒悟哪里还能继续隐居。
姑且向知己之人道出这番心意,希望能阐明这座庵堂命名的主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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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山饿指伯夷、叔齐反对周武王伐纣,不食周粟,隐居西山采薇而死的典故,代指坚守气节的隐士。
  • 颍阳耳相传尧帝召许由做九州长,许由认为这话污了自己的耳朵,便到颍水边洗耳,代指不愿沾染世俗名利的高洁行为。
  • 效颦出自《庄子》,丑女东施效仿美女西施皱眉的样子,反而更显丑陋,代指拙劣的模仿。
  • 嘉遁出自《易经》,指合乎正道的美好隐居行为。
  • 仄陋指出身卑微、地位低贱的人。
  • 傅岩相传商代贤相傅说原本在傅岩筑墙劳作,商高宗武丁梦中得贤,将他寻访出来拜为相。
  • 渭滨相传吕尚(姜子牙)年老时在渭水之滨垂钓,周文王出猎遇到他,将他拜为太师,后辅佐周室灭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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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立意鲜明的咏隐说理诗,突破了传统隐逸题材一味歌颂山林高蹈的惯性,反而以犀利的笔触批判了沽名钓誉的假隐士群体,戳破了「以隐为捷径」的虚伪世相。

全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伯夷、许由、东施、傅说、吕尚等典故各有分工,前半段辨明真隐与假隐的区别,后半段转向对圣朝用贤的赞颂,最终点出「中隐」并非避世逃责,而是待时出仕、济世安民的人生选择,说理层层递进,情感真挚恳切,在宋代同类诗作中堪称立意超拔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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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赵德孺为题咏友人的居所「中隐庵」所作,两宋时期隐逸文化盛行,不少士人以「终南捷径」的方式沽名钓誉,借隐居抬高身价以求朝廷征辟,形成了虚伪矫饰的不良风气。

诗人有感于当时隐逸观念的异化,结合北宋中后期朝廷广开仕路、拔擢寒微士人的时代背景,写下这首诗,既批判了假隐士的欺世盗名,也重新阐释了「中隐」的真正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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