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二首·其一

无数条江水汇聚在涪州、万州一带，一同涌向瞿塘峡争夺那唯一的峡口门户。
百川归海的常理人人都遵从，作乱的盗贼你们又能得到谁的尊崇呢？
江中的孤石嶙峋，形状好似静卧的骏马，高处的藤萝垂到水面，供饮水的猿猴攀援。
我的归乡之心本不该同江上的波浪一样，为何它也这般翻飞动荡难以安定？

• 涪万指涪州（今重庆涪陵）、万州（今重庆万州），唐代位于渝东的沿江重镇。
• 瞿塘即瞿塘峡，长江三峡之首，以狭窄险要著称。
• 朝宗原指诸侯朝见天子，此处用江水奔流入海的典故，喻指万物遵行本分、归向正道。
• 挹持守、遵从的意思。
• 高萝高处生长的藤萝类蔓生植物。

这首诗是杜甫夔州时期山水咏怀诗的代表作品，笔力苍劲沉郁，融壮阔景、忧世论、游子情于一体。

开篇二句写众水争赴瞿塘的雄奇景象，用动态的“争”字赋予江水强烈的生命力，将长江三峡的磅礴气势描摹得极具画面感。紧接着由江水朝宗归海的自然规律生发议论，暗讽作乱的藩镇盗寇悖逆常理、不得人心，景与理的衔接毫无生硬之感。后半段转写江间荒寒幽异的景致，最后收束到自身归思难安的情绪，将对国家安定的期盼、对故土的思念完全融入江景之中，情感沉挚厚重，极具感染力。

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公元766年），当时杜甫正寓居夔州。

安史之乱结束后，藩镇割据的乱象并未平息，蜀地也常有盗寇作乱，年过半百的杜甫久居巴蜀，北归中原的心愿十分迫切，沿江游览瞿塘一带的江景时，触景生情写下这组咏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