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君亭歌次毛公韵

君不见太白之精下人间兮,昔人号尔谪仙翁。
君不见不为苍生起兮,谢安携妓山之东。
玉堂主人绣衣客,邀我载酒金莲宫。
小亭环立千竿竹,参天百尺系阴重。
岸巾散发对此坐,一日无君谁我同。
夜来霜压北枝重,剩见钟云数尺峰。
玉实幽香仪彩凤,日华转影筛金栊。
孤干未甘春雪折,青阴不逐秋风红。
长随桧柏老刚劲,不羡桃李争鲜浓。
我爱此君有直节,肯学蟠木求先容。
我爱此君岁寒志,长笑霜井落青桐。
大夫老松邀我侣,三品顽石徒夸雄。
不作湘江儿女泣,苍梧云散愁盈胸。
夜深明月满亭户,此君入我怀袖中。
故人来兮七贤至,开门满坐生清风。
此君此君听我语,藏器于身兮,终奏太庙歌黄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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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看见吗,太白金星精气降临人间啊,从前人们称你叫谪仙翁。
你没看见吗,谢安不肯为苍生出山啊,他带着歌妓游览东山之东。
玉堂贵人这位绣衣官员,邀请我带着酒来到金莲宫。
小亭四周挺立千竿翠竹,百尺参天,树荫格外浓重。
掀起头巾披散发丝对竹而坐,一日没有此君谁能与我同。
昨夜寒霜压弯北枝沉又重,只留得云雾间数尺青峰。
竹籽散发幽香引来彩凤,日光移动竹影筛过雕花窗栊。
孤直竹干不甘被春雪摧折,青青树荫不随秋风变红。
长久陪伴桧柏保有刚劲风骨,不羡慕桃李争奇斗艳逞鲜浓。
我爱你这竹子有刚直气节,岂肯学盘曲歪木求人提前引荐讨好容身。
我爱你这竹子有守岁寒的志向,笑看霜井里青桐早已凋落。
被封大夫的老松邀我做伴侣,三品名号的顽石只是徒自夸雄。
不学湘江边娥皇女英哀哭,苍梧云散后愁绪填满心胸。
深夜明月洒满亭的门户,你这竹子的清影落入我的怀袖中。
老朋友到来啊竹林七贤齐至,开门满座都生起阵阵清风。
此君啊此君你听我话语,身怀才德藏于身啊,终会进太庙演奏黄钟正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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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此君古人对竹子的别称,源自东晋王徽之爱竹的典故。
  • 谪仙翁指唐代诗人李白,古人认为李白是天上仙人下凡,称其为李谪仙。
  • 谢安东晋名相,早年隐居东山,当时舆论称“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
  • 绣衣客指代朝廷官员,汉代有绣衣直指的钦差官职,后沿用为官员代称。
  • 岸巾掀起头巾露出额头,形容闲适放达、不拘礼法的状态。
  • 金栊雕饰精美的窗棂,栊是古代对窗的称呼。
  • 蟠木盘曲扭曲的树木,这里比喻投机钻营的小人。
  • 先容指事先为他人说好话、引荐,这里指讨好求人容身。
  • 七贤指魏晋竹林七贤,七位名士好竹,常聚于竹林饮酒清谈。
  • 藏器于身出自《周易》,指君子身怀才德,等待施展抱负的时机。
  • 黄钟古代庙堂雅乐的正声,比喻正统高雅的治道,这里指被朝廷重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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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托物言志的优秀咏竹歌行,开篇连用两个“君不见”起笔,借李白、谢安的典故铺陈开阔意境,笔力旷达雄健,为全诗定下基调。

接着转入此君亭竹景的描写:千竿翠竹环绕小亭,浓荫参天,作者放达对坐,点出“一日无君谁我同”的爱竹主旨。随后作者刻画竹子的品格:春雪摧不折孤直竹干,秋风吹不褪青青竹荫,只和桧柏同守刚劲,绝不羡慕桃李争妍,处处将竹子拟人化,赋予其高洁不屈的品格。

后半部分直抒胸臆,作者借竹写己,明言爱竹的直节与岁寒之志,嘲讽了钻营求进的小人、徒有虚名的权贵,表明自己绝不屈节逢迎的人生追求。结尾一句“藏器于身兮,终奏太庙歌黄钟”,将竹子的身份与自己的抱负结合,托物言志,点明主旨,余味悠长。

全诗采用自由奔放的歌行体,句式错落,用典自然,把竹子的刚劲品格和作者的人格追求融为一体,风格刚健旷达,是宋代咏竹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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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北宋诗人王祖道的次韵唱和之作,“次毛公韵”指依照毛公原诗的韵脚创作唱和。

“此君”是竹子的别称,出自《世说新语·任诞》,东晋名士王徽之酷爱竹子,哪怕临时借住也命人种竹,说“何可一日无此君”,此君亭便是因此得名。作者应邀与友人同游此君亭,饮宴赏竹,因此写下这首咏竹抒怀的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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