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阁二首·其一

巫山的草木刚刚开始零落，青绿的松林在山色间清晰显现。
林间的百鸟各自啼鸣呼伴，天边的孤云自在漂浮全无执念。
西阁层层的高轩俯瞰着临江崖壁，往来的要道也随之显得高峻幽深。
我虽身挂官服却仍隐戴着山野的纱帽，新近写成的诗句清越近于玉琴的雅音。
功业与声名没能在早年建立，如今衰老多病只能辞别旧日的知音。
我哀悯乱世的心境虽和王粲相近，最终却要效仿庄舄作越吟思念故乡。

• 摇落指草木凋零，出自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是古典诗词中常用的悲秋意象。
• 相命互相呼唤鸣叫，这里指林间禽鸟啼鸣呼引同类。
• 层轩多层的带有长廊的高敞轩榭，这里代指西阁的高窗。
• 朱绂古代系官印的红色丝带，后世常用来代指官服、官职。
• 纱帽即乌纱帽，隋唐时多为闲居的平民隐士所戴，这里代指诗人退居闲散的身份。
• 越吟出自《史记·张仪列传》，越人庄舄在楚国做官，病中仍作越地的乡音，后世用来指代游子思念故乡的吟唱。

这首诗通篇以景起笔，由景及情，将身世漂泊之感、怀才不遇之慨融于夔州秋日的清旷景致之中。

开篇四句勾勒巫山秋景，摇落的松林、相命的百鸟、无心的孤云，共同营造出清寂寥远的氛围，暗合诗人闲散落寞的心境。中间四句转写西阁的地势与自身处境，官服与纱帽的矛盾对举，精准点出诗人挂着虚职却有志难伸的尴尬状态。末尾二句连用王粲、庄舄两个典故，沉郁地道出自己既忧世伤时又深怀故土之思的复杂情感，完全契合杜诗一贯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情感层层递进，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公元766年），当时杜甫正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的西阁。

安史之乱平定后时局仍动荡不安，杜甫辗转漂泊西南已有多年，壮志难酬，衰病交加，秋日登高览景之际感怀身世，写下《西阁二首》这组咏怀诗作，本诗是其中的第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