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二首 其一

主人家建有华美高耸的楼阁，我曾独得恩宠抵过后宫三千佳丽。
自古以来女子大多命运薄浅，没能侍奉主人直到终老的年岁。
我曾翩然起舞为你祝寿庆贺，最终却只能送你去往南阳的墓道长眠。
我怎忍心还穿着你生前的衣裳，去为别的人梳妆打扮展露笑颜。
我的悲恸哭声应当响彻云天，我的伤心泪水应当直落幽暗黄泉。
就算逝去的人恐怕已经一无所知，我也将长久地顾影自怜守着这份执念。

• 十二楼传说中神仙所居的十二座高楼，这里代指富贵人家的华美楼阁。
• 一身当三千化用《汉书·外戚传》中“后宫三千人，独以一人”的语意，形容女子得到主人的专宠。
• 南阳阡代指墓地、墓道，语出汉代原涉为友人送葬南阳的典故，这里指为逝去的主人送葬。
• 彻泉穿透黄泉，形容悲恸到了极致。

这首诗是陈师道五言古诗的代表作，全诗意象质朴，情感沉挚，完全脱尽了宋代诗词常见的绮靡雕琢习气，直追汉魏乐府的古淡风骨。

全诗通篇以第一人称女子的口吻抒怀，看似句句是女子对旧主的忠贞与怨怼，实则字字都藏着诗人自身的志节，将个人不肯屈身事人的品格，借传统的闺怨题材婉转道出，语浅情深，余味无穷。

其中“忍着主衣裳，为人作春妍”两句，更是成为后世传颂的名句，将女子的决绝守节写得入木三分，也暗合了诗人一生清贫自守、不肯趋炎附势的人生选择。

这首诗是陈师道早年创作的五言古诗，沿用乐府古题《妾薄命》，共二首，此为第一首。

陈师道一生安贫守道，仕途长期困顿，曾深受北宋文豪曾巩的赏识与提携，此诗表面咏叹失宠女子的悲剧命运，实则寄托了自己对恩师的深厚感念，以及不肯依附新贵、坚守自身志节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