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二首 其二

树叶飘落之后连风都不再吹动，空寂的山间只有春花独自明艳。
夫君抛下尘世离世时还未到暮年，对我的恩义没能延续到生命终点。
即刻赴死尚且还可以强忍下来，这漫长的余生苦难何时才会穷尽。
天地之间难道还不够宽广辽阔吗，偏偏我这副躯壳无处可以容身。
如果逝去的人泉之下尚有知觉，我宁愿舍弃生命也要追随他而去。
往日里我们曾经歌舞宴乐的旧地，如今只剩夜雨之中寒蛩凄切鸣响。

• 捐世舍弃人世，指离世、去世。
• 何当穷何当意为何时，穷意为穷尽，指余生的苦难走到尽头。
• 向来往昔、往日，指过去的时光。
• 寒蛩深秋时节的蟋蟀，蛩是蟋蟀的古称，秋夜其鸣叫声格外凄清。

开篇两句以写景起笔，用“叶落风不起”的死寂沉滞和“山空花自红”的明艳孤绝构成强烈反差，以乐景衬哀情，瞬间奠定全诗沉恸凄冷的核心基调。

全诗以女子的口吻层层递进抒发悲恸：先叹夫君早逝、恩情中道断绝，再言独活的煎熬甚至远甚于赴死，最后直言愿杀身相从的坚贞情志，情感层层加码，字字沉挚厚重，毫无矫揉造作的痕迹。结尾以景结情，往日歌舞欢娱的旧地，如今只剩夜雨之中蟋蟀的凄鸣，今昔强烈对照，余味无穷，典型体现了陈师道后山诗质朴瘦硬、语淡而情深的核心艺术特色。

《妾薄命》本是流传已久的乐府古题，此前同题作品大多用来咏叹女子容颜衰退、遭丈夫遗弃的哀怨命运。

陈师道这组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初年，他一生耿介清贫，仕途屡遭贬抑挫折，妻子郭氏始终与他同甘共苦相伴多年，诗人借女子的第一人称口吻，跳出传统同题诗作的范式，将自身的人生困顿体验与夫妻间的深挚情义融为一体，写下这篇情志沉恸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