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答颜长道 其一

我生来命薄尚且屡遭磨难，漂泊半生从来没有安定的居所。
老朋友你一直为我忧心牵挂，不远千里寄信来问我近况如何。
满头白发我羞于对着明镜照看，对着昏黄青灯我怕读细小的文字。
我从来不曾供职于史馆之中，又何必来寻访我这困守穷途的人呢。

• 浮生语出《庄子·刻意》，指世事无常、漂泊不定的人生。
• 青灯指油灯，灯光呈青荧之色，是古代贫寒读书人夜读时常用的照明工具。
• 细书指字体细小的文字，也代指以小字抄写的典籍文书。
• 史馆宋代官修史书的机构，隶属崇文院，负责编修国史、实录等官方史籍。
• 枯鱼干鱼，语出《庄子·外物》“索我于枯鱼之肆”，此处诗人以困在涸辙的穷鱼自喻。

这首诗是典型的“后山体”五言作品，完全体现了陈师道诗风朴拙瘦硬、语淡情深的特色，无一处虚饰辞藻，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

开篇直陈半生漂泊多难的处境，没有半点刻意的诉苦，却将贫寒文士的坎坷境遇写得沉挚动人。颔联感念友人千里相问的知己情谊，平淡的叙事里藏着极深的暖意。颈联以“羞明镜”“怯细书”两个极细腻的生活细节，把自己衰老多病、目力昏花的状态描摹得真切可感。尾句活用庄子典故婉拒举荐，既见出诗人安贫守道的清高品格，也暗含着对自身才名被过度期许的自嘲，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初年，是陈师道写给挚友颜复的酬答作品。

颜长道本名颜复，是北宋著名经学家，与陈师道相交多年情谊深厚。当时陈师道长期辗转漂泊，家境贫寒，又因体弱眼疾难以出任馆职，收到友人千里之外的问候与举荐之意后，便写下这首诗回应对方的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