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二首 其一

春日的云气凝滞不肯前行，冷雨纷纷化作漫天飞雪。
夜深归家没有烛火照明，已经察觉脚下马蹄湿滑难行。
哪知降雪的事还没有结束，整宿落雪丝毫没有停歇。
堂屋寒凉拂晓便凑近炉火，檐下雪水滴落的声响清妙绝伦。
前些日子我到城东游览，桃李花开得明丽已经盛放。
天气阴晴冷暖实在难以预料，到了晚春寒气还在肆意散发。
高坡上青青的麦苗长势正好，往日的农事光景每日都能亲眼看见。
正当初春人们盼望应时的春雨，过大的春雪反倒可能成为灾害。
百姓平日里常年辛苦劳作，从来不敢吝惜自己的血汗气力。
为何想要吃上一顿饱饭，却常常苦于被天地造物无端夺走。
这茫茫天地间的至深道理，实在很难说清它的前因后果。
解下身上的皮衣换一壶酒来喝，不要担忧身上的衣衫破旧不堪。

• 骄不行形容云气凝滞厚重，迟迟不肯流动的样子。
• 通夕整个夜晚，通宵。
• 附火凑近炉火取暖。
• 粲已发花朵明艳繁盛，已经完全开放。
• 泄散发、宣泄，这里指寒气肆意蔓延。
• 孽灾害，祸害。
• 生民普通百姓，民众。
• 元精理天地间最精深的根本道理。
• 衣百结形容衣衫破旧，打满了补丁。

这首诗一改传统咏雪诗侧重描摹雪景、抒发文人闲情的套路，将春雪异象和民生疾苦紧密结合，体现了宋代现实主义诗歌厚重的人文关怀。

全诗叙事层层推进，从入夜落雪写到通宵雪盛，再回溯此前城东游春所见桃李盛放的暖春景象，前后形成强烈反差，自然引出对春雪成灾的忧虑。诗人没有停留在个人的苦寒感受上，而是笔锋一转落到终年辛劳却难得温饱的普通百姓身上，对天道不公发出委婉的质问，情感沉挚厚重。末尾两句看似故作旷达，实则暗含着对现实境遇的无奈与愤懑，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张耒晚年被贬谪居黄州时期，是他后期直面民生疾苦的代表性现实主义作品。

当时江南一带春寒反常，突降暴雪，正值桃李盛放、麦苗返青的春耕关键节点，反常的春雪直接威胁到当年的农事收成，张耒亲眼目睹乡野百姓的艰难处境，有感而发写下这组咏春雪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