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慧聚寺集句

整个吴地濒临浩瀚的东海，青山坐落于天的一角。
清幽的境地山林山麓格外宜人，这般胜景远超传说中的仙山方壶。
野外的清泉澄澈明净，云烟笼罩的山谷朦胧空寂。
攀着云气登上高处抵达寺门，攀登险地修筑起幽居的房舍。
当年僧人制服了为害的猛虎，又来清除遍地的荒草杂树。
片刻之间善信们布施云集，才建起了这一处处屋舍楼宇。
依山堆叠着万古留存的山石，这般功业哪里是短时间能完成。
错落的巨石垒成宽阔的殿宇，精巧的工艺连鬼神也难以构想。
就连苦吟的诗人孟郊，路过此地也会徘徊流连不忍离去。
他曾在山岩的石壁上题诗留存，文辞声律如美玉般清越响亮。
我今日寻访这清寂幽远的境地，有幸与诸位高人雅士相聚。
不时登上青翠的山巅，清凉的楼阁正对着池中盛放的荷花。
撩起头巾闲卧在东边的斋房，野果药草遍地生长繁茂纷披。
寺院的最高处风景格外清旷，屋舍华美宽敞绰绰有余。
高敞的窗户俯瞰着远处郊野，雨过天晴万千沟壑都格外明丽。
我满心喜爱这里迟迟不愿离去，绯红的晚霞已经照到了树梢。
老僧人深谙禅门的玄机，手里闲闲捧着一卷贝叶经文。
秉持本心洞悉万物的本源，高谈阔论超脱了世俗的有无之见。
煮好茶茗招待我这幽隐之客，顿时让我胸中的烦闷全然舒展。
儒家与佛门虽然门户不同，义理的契合却没有什么差别。
我抖擞掉沾满尘垢的衣衫，心中只剩得一颗明净的牟尼宝珠。
余生我都愿在此栖居休憩，扔掉手杖谢绝踏上归乡的路途。

• 巨溟浩瀚的大海，此处指临近吴地的东海。
• 胜槩即胜概，指极其优美的胜景、壮观的景致。
• 方壶古代传说中的东海仙山名，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 泓泓形容泉水清澈幽深的样子。
• 暧暧云烟迷蒙昏暗的样子。
• 禅扃禅门，此处代指佛寺的殿宇。
• 薙榛芜铲除荒草杂树，薙是除草的意思。
• 咄嗟呼吸之间，形容时间非常短促。
• 檀施梵语音译，指佛门信徒的布施、施舍。
• 磥砢形容山石错落堆积的样子。
• 琼琚古代的美玉，此处用来比喻文辞优美声韵清越。
• 红蕖红色的荷花。
• 岸帻把头巾撩起露出额头，形容不拘礼节、闲适自在的样子。
• 桑榆指桑树和榆树，代指日暮时分，也指日落时余晖照在树梢的景象。
• 贝叶书古代印度人在贝树叶上书写经文，后来代指佛经。
• 牟尼珠即摩尼珠，佛家传说中能普照万物的明珠，此处比喻人清净无染的本心。

这首集句诗最突出的特点是毫无拼接的生硬痕迹，全诗脉络连贯一气呵成，完全是一首浑然完整的写景抒怀佳作。诗人从慧聚寺所处的宏观地理环境起笔，逐步收缩视线，依次描摹山寺的泉石胜景、营建历史、古殿风貌、前代名士题咏，再铺陈自己游赏的全过程，最后落到与高僧论道、心契禅门的主旨之上，层次推进井然有序。

全诗意境清旷幽寂，没有世俗尘嚣的烟火气，山林的清幽景致与禅门的冲淡意趣完全交融，既写出了慧聚寺作为千年古刹的独特气韵，也自然流露出宋代儒释合流的时代思想特征。诗人最后表达愿弃绝尘缘栖居此地的心愿，把对山水胜景的喜爱升华为对清净本心的追求，余味悠长动人。

这首诗是北宋末年诗人葛次仲创作的一首集句诗，作品收录于《全宋诗》中。集句是古典诗词的特殊体裁，要求截取前代不同诗人的现成诗句重新连缀成篇，浑然天成如同己出。

昆山慧聚寺是江南著名千年古寺，始建于南梁天监年间，坐落于昆山玉峰山之上，历来是文人游赏、禅门栖居的名胜之地，唐宋时期诸多名士都曾在此留下题咏诗作。葛次仲任职或游历吴地期间，探访慧聚寺，遍览寺中胜景，与寺中高僧交游论道，有感于此处山水禅意交融的氛围，便集成了这篇长篇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