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顿公

昔居山中谁见亲,青山对面同笑颦。
引泉养竹与为友,徜徉不觉冬复春。
三年相看不知厌,声音笑貌无久新。
虽非多闻与直谅,堂堂不愧琴张仁。
已将物我等一致,政自兀兀忘吾身。
离群索居亦已久,昔如形影今参辰。
强托鸣琴写风韵,欲凭妙笔摹精神。
绣衣使者古君子,天球大训东序珍。
胡为喻蜀久持节,登车揽辔劳拊循。
朅来堂上寓幽赏,不为豺虎埋双轮。
悠然独酌对三友,更邀风月为嘉宾。
谢胐忘形许入室,李白对影成三人。
寄谢山中五贤者,德不孤立当有邻。
寥寥千里十余载,乃逢青眼屈复申。
夷齐西周两饿叟,展禽东鲁一绌臣。
引而高之自孔子,不尔埋没随埃尘。
君不见黄梅岭上一拳石,意气已若骄峨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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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隐居在深山之中少有人亲近,只有青翠山峦与我相对,一同喜笑蹙眉。
引来山泉栽种翠竹,将它们视作挚友,悠然漫步之间不知不觉冬去春来。
相伴三年彼此相看从无厌倦,音容笑貌从来没有新旧隔阂。
虽算不上见闻广博、诚信正直,却堂堂正正无愧于琴张的仁心底色。
早已把外物与自我视作等同一体,勤勉静定之中常常忘却自身的存在。
离群独居的日子已经过了很久,往日如影随形的挚友如今却像参辰二星难以相见。
勉强寄托于琴音抒发胸中风韵,想要凭借精妙笔墨描摹故人的精神气韵。
你身为巡察地方的绣衣使者,是如古君子一般的人物,如同王室典藏的天球大训般珍贵。
为何你像出使蜀地的使者一样长久持节,登车揽辔辛劳地安抚治理地方百姓。
如今你来到堂上寄情于幽趣赏玩,绝不会为了躲避豺虎就停下前行的车轮。
悠然自酌对着三位挚友,更邀约清风明月作为座上嘉宾。
像谢胐那样不拘形迹许我登堂入室,又像李白月下独酌对影成三人般自在。
转告山中的五位贤德友人,德行绝不会孤立无援,必然会有志同道合的近邻。
千里相隔的悠悠十余年过去,才终于遇到青眼相加的知己,情志得以舒展。
伯夷叔齐是西周初年两位饿死守节的老者,展禽是东鲁国三次被罢黜的贤臣。
他们的德行能得到尊崇全靠孔子的褒扬,不然早就埋没在尘埃之中无人知晓。
你难道没看见黄梅岭上的拳头大的小石,意气风发的姿态已经足以傲视高峻的峨眉岷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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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笑颦欢笑与蹙眉,代指日常所有的情态。
  • 徜徉安闲自在地漫步游荡。
  • 直谅诚信正直,语出《论语》“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
  • 参辰参星和辰星,二星此出彼没永不相见,代指双方隔绝不得会面。
  • 绣衣使者朝廷派出巡察地方的官员,这里是对友人顿公的赞誉。
  • 朅来何来,此处指来到。
  • 登车揽辔典出《后汉书》,指官员初赴任时心怀澄清天下的远大志向。
  • 夷齐伯夷、叔齐,商末周初的隐士,不食周粟饿死在首阳山,是古代守节高士的代表。
  • 展禽即柳下惠,春秋时鲁国大夫,曾三次被罢黜,是公认的贤德君子。
  • 峨岷峨眉山与岷山,代指世间最高峻的名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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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脉络清晰,层层铺展,开篇从早年隐居山中的悠然岁月写起,追忆与友人相伴的多年交谊,将物我两忘的超然心境描摹得真切动人,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

诗中大量化用经典典故,从孔门弟子的仁心,到谢胐、李白的名士风流,再到伯夷、柳下惠的古贤气节,用典妥帖自然,毫无堆砌之感,层层递进凸显出二人不随流俗的高洁品格。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沉郁,末尾以黄梅岭上拳石的意象收束,以小喻大,将普通山石的意气写得凌驾于峨岷高山之上,尽显诗人与友人傲岸不屈的精神风骨,余味悠长,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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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全宋诗》卷一千七百六十二,是南宋初期诗人杨恬的酬和寄赠之作。杨恬一生淡泊功名,长期隐居乡野,与同道友人交谊深厚。

当时诗人与阔别十余年的旧友顿公重逢,二人追忆往昔一同隐居山林的岁月,感念世道变迁与故人相知的难得,于是写下这首长篇七言古诗,酬答友人的赠诗,抒发二人志同道合的高洁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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