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友人

有客厌事事,洁身山之幽。
寒暑不相贷,乃有卒岁忧。
有生此有事,简之成赘疣。
澄江本无浪,不如信虚舟。
六经力道要,无以利心求。
一朝与理会,万境真天游。
伊水正清泠,子行无滞留。
西风昨夜至,送子至中流。
落月洒残梦,已看古岸头。
我病强送君,是行良难俦。
异时清门下,谁识东陵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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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友人厌弃世俗种种杂务,要到幽深的山林里洁身隐居。
严寒酷暑从来不会宽待世人,难免会有维持终年生计的烦忧。
人生在世本就难免各类俗事,若刻意简化反而会变成多余负累。
澄澈的江面本来没有风浪,不如就顺任自然驾着空船前行。
儒家六经承载着道义的精要,万万不能用功利之心去求索。
一旦你体悟到了其中的至理,万般境界都如同在天地间自在遨游。
伊水此刻正是清澈寒凉,你动身启程千万不要在此滞留。
昨夜西风已经悄然吹起,我送你一直到江水的中流。
西沉的月光洒在将醒的残梦里,抬眼已经望见了远处的古岸渡头。
我拖着病体勉强前来送你,这一趟远行实在少有同调相伴。
日后在清寒的家门之下,谁还能认得像东陵侯那样归隐的贤士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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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厌事事厌弃世俗各类繁杂事务。
  • 不相贷不相宽恕、不待人宽缓。
  • 卒岁忧维持整年生计的烦忧。
  • 赘疣多余的肉瘤,这里指不必要的世俗负累。
  • 虚舟空船,出自《庄子》,代指顺任自然、毫无挂碍的处世状态。
  • 六经儒家六部经典《诗》《书》《礼》《易》《乐》《春秋》的合称。
  • 清泠清澈寒凉。
  • 难俦少有同类相伴,难以找到同路人。
  • 东陵侯指秦代的召平,秦亡后失去侯爵之位,隐居长安城东种瓜,后世常用来代指不慕名利的归隐贤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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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将宋代理学的义理旨趣与庄学的自然思想融为一体,完全脱离了寻常送别诗儿女沾巾的俗套。

全诗语言质朴古淡,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从人生处世的态度说起,层层递进引出对圣贤道义的追求,再落到送别的实景,最后以归隐贤士的典故收束,既表达了对友人远行的不舍,也彰显了二人超然物外、不逐名利的共同志趣。

作为理学家创作的诗作,它没有落入“以理为诗”的生硬弊病,将抽象的道理融入澄江、虚舟、落月、西风等具象的送别场景中,情理交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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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理学家张绎的代表性诗作,收录于《全宋诗》,是作者送别志同道合的友人时所作的寄赠篇章。

张绎是程颐的核心弟子,位列程门高弟,一生恪守儒家义理,淡泊名利,长期居于洛阳一带讲学。当时友人决意沿伊水远行归隐,张绎既不舍友人离去,又以平生所信奉的理学旨趣相劝勉,写下这首兼具送别意趣与哲思内涵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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