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序臣得铜雀砚属余作诗

曹操依仗着奸雄的才干，挟持汉室号令天下。
可惜当时没有真正的英豪，任由他分裂天下背离正道。
最终他盗取曹魏领地的泥土，揉制成铜雀三台的屋瓦。
虽说有“当涂高”的谶语应验，取代汉朝的终究是食槽的司马氏。
当初的人愚昧瓦又有什么罪过，长久埋没在梧桐槚树的浓荫之下。
瓦面的锡花被雨苔封裹，原本的鸳纹彩饰隐没在云隙的尘土里。
当年制作瓦面涂抹丹油的工艺，本来就不是出自乡野的凡俗设计。
因此后世喜好古物的名士，发掘雕琢成砚台助文人们挥毫书写。
把它和端州、歙州的名砚并列比较，坚硬润泽的质地丝毫不会逊色。
章序臣先生不惜耗费百金，访得这方古砚特意向我夸耀。
千年前的兴亡旧事何必再谈论，徒然增加世人的愤恨与谩骂。
只可叹瓦砾这般微贱的事物，也会因为材质优劣决定被取用或是抛弃。
哪怕只是古建筑剩余的碎砖残瓦，也能拥有堪比美玉的高昂身价。
士人只需要担忧自己的德行没有修明，完全不必忧虑会终老在乡野田舍。

• 阿瞒曹操的小字，此处指代曹操。
• 磔裂分裂、割裂，此处指曹操割裂汉室的统治秩序。
• 埏揉和黏土，是古代制作陶器砖瓦的工序。
• 三台即铜雀台、金虎台、冰井台，是曹魏时期在邺城修建的三座高台。
• 当涂高汉代流传的谶语，指代“当涂而高”的魏，预言曹魏将取代汉朝。
• 沦蛰埋没、蛰伏，指古瓦长期埋在地下不被人发现。
• 云罅云的缝隙，此处代指高空洒落的光线缝隙。
• 端歙端砚和歙砚，是宋代最负盛名的两大砚台品类。
• 瓴甓砖块，此处指铜雀台的古砖瓦。
• 琼瑰美玉，代指极其珍贵的事物。

这首诗跳出了普通咏砚诗作只描摹器物形制的局限，将咏史与咏物完美结合。开篇先回溯曹魏兴亡的历史，没有落入非黑即白的历史评判窠臼，很快就将叙事重心从历史人物转移到无生命的古瓦之上，视角十分新颖。

全诗最有价值的部分是末尾的立意升华，诗人没有停留在怀古的幽思里，而是从微贱瓦砾因为材质出众最终获得堪比美玉的身价这一现象引申，提出士人最核心的追求应当是修养自身德行，不必为自身的际遇、出身的微贱而焦虑，议论平实却极具振聋发聩的力量，让整首咏物诗脱离了文玩题咏的消遣属性，拥有了普世的人生哲思。

这首诗收录于何䓕所著的《春渚纪闻》，创作于北宋末年，当时文人士大夫阶层兴起了收藏金石文玩的风潮，曹魏铜雀台遗址出土的古瓦经雕琢制成的铜雀砚，是备受时人追捧的珍稀文房器物。

何䓕本人熟稔历代艺文掌故，喜好搜罗文玩轶事，友人章序臣耗费重金购得一枚铜雀砚之后，嘱托他为这方古砚题诗，何䓕便写下了这首兼具咏史与咏物性质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