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顺天门归阳翟二首 其一

天刚亮的时候我走出汴京城门，沿路两旁尽是春日杨柳的翠色。
路上的行人半数都在或歌或哭，放眼望去模糊得辨不清田间道路。
城西的池苑已经到了暮春时节，而我归家的路途还十分遥远紧迫。
干涸的田地迫切盼着雨水浸润，早就裂成了龟甲般的细碎纹路。
一路上屡次遭遇人马饥困的窘境，更真切体会到丘陵坡地阻隔行路的艰难。
我身为小官贪恋微薄的俸禄，只怕这样的选择会辜负友人的期许。
虽然没有当年孔子在秦楚之间的知遇际遇，却也经历过类似孔子在陈蔡绝粮的困厄。
深重的忧愁最是损耗人的心神，如今你看我的头发都已经全白了。

• 迟明黎明，天刚亮的时候。
• 阳翟古代地名，即今河南省禹州市，是吕本中的故乡所在地。
• 阡陌田间纵横交错的小路。
• 龟兆拆形容干旱的田地裂开如同龟甲上的纹路，这里用古人灼龟占卜出现的裂纹来比喻土块的裂缝。
• 升斗代指微薄的俸禄，古时官员的俸禄常以斗米为计量单位。
• 陈蔡厄典故，指孔子周游列国时，在陈国和蔡国之间被围困，断粮多日的困厄遭遇，此处用来比喻诗人途中的艰难处境。

这首诗以行旅的时空顺序串联全篇，开篇以春日柳色的明丽景致反衬乱世行路的悲凉，形成强烈的视觉与情感反差。

诗人没有刻意雕琢辞藻，而是以白描手法如实记录了旱田开裂、百姓流离、饥寒交迫的社会实景，堪称北宋末年中原民生的真实写照。

后半部分转入自我心境的抒发，既自嘲身为微官贪恋禄米的窘迫，又以孔子的典故自况，将个人的身世困厄与时代的整体动荡绑定，最后以“沉忧头白”收束，沉郁厚重的家国之忧溢于言表，全无文人抒怀的空泛弊病。

这首诗作于北宋末年靖康之乱前夕，吕本中当时担任汴京的低级官职，因时局动荡、朝政日非，决意辞官返回故乡阳翟。

彼时中原地区连年遭遇旱情，民生凋敝，汴京城外的道路上满是流离失所的百姓，诗人将沿途的所见所感悉数记录下来，写成这组纪实性的行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