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三高祠

长桥度已尽,有亭枕江湄。
常时闭其门,为问居者谁。
范蠡其明哲,功成学鸱夷。
烟波五湖上,风月一西施。
张翰轻绂冕,归及鲈鱼时。
生前一杯足,何以身后为。
鲁望栖甫里,有田常若饥。
不应州县辟,鬰此胸中奇。
并为吴越人,名与日月垂。
相去二千载,今乃同一祠。
壁间面如生,凛然人在兹。
我本江海客,一焉起遐思。
死者不可作,来者讵可期。
手持一钓竿,浩歌孰从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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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长长的吴江长桥,就有一座亭台坐落于江水之畔。
我见祠门时常紧闭,忍不住询问祠中供奉的是何人。
春秋时的范蠡堪称明哲,功成名就之后便归隐泛舟,自号鸱夷子皮。
他徜徉在五湖的浩渺烟波里,伴着清风明月与美人西施逍遥度日。
西晋的张翰轻视功名利禄,在秋风起时辞官归乡,正赶上品尝鲈鱼的时节。
他说人生在世有一杯酒便足够,何必去计较身后的声名得失。
晚唐的陆龟蒙隐居在甫里,即便有田产也时常家贫食不果腹。
他不肯接受州县官府的征召,胸中郁积着超凡脱俗的奇气。
三位先贤都是吴越之地的人物,他们的声名和日月一样垂耀千古。
彼此相隔两千余年,如今一同被供奉在这同一座祠宇之中。
墙壁上绘着的先贤画像栩栩如生,威严的气度仿佛他们还在眼前。
我本就是浪迹江海的散人,见此情景顿时生出悠远的追慕思绪。
逝去的先贤已经无法复生,后来的人又岂能轻易与他们相遇。
我手中握着一支钓鱼竿,放声长歌,又能追随谁的脚步而去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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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湄江水岸边。
  • 鸱夷即鸱夷子皮,范蠡归隐后所取的号,这里代指范蠡泛舟归隐的行为。
  • 绂冕古代官员的礼服,代指官职、功名。
  • 甫里地名,在今江苏苏州甪直,是陆龟蒙晚年隐居的居所。
  • 辟征召,官府聘请人出任官职。
  • 鬰古同“郁”,蓄积、蕴藏的意思。
  • 作复生,复活。
  • 讵岂,怎么,表示反问语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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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游祠的行踪为线索,层层铺展脉络清晰,开篇先点出三高祠的地理位置,随后依次用八句诗分别刻画三位先贤的精神特质,写范蠡突出其功成身退的智慧,写张翰突出其不为名缰利锁束缚的洒脱,写陆龟蒙突出其不肯屈身仕宦的风骨,三人形象各有侧重绝不雷同。

诗作后半部分合写三人名垂千古的共同价值,跨越时空共聚一祠的奇妙际遇,最后落脚到诗人自身的情志抒发,作为同样浪迹江海的隐逸者,他对先贤的追慕并非空洞的怀古,而是自身人生理想的投射,末尾“手持一钓竿,浩歌孰从之”的反问,余味悠长,把对高风亮节的向往与当世知音难觅的怅惘融为一体,风格清劲质朴,情真意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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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高祠坐落于江苏苏州吴江,是宋代当地官民为纪念三位吴越地区的著名隐逸高士所修建的祠宇,三位供奉对象分别是春秋助越灭吴后归隐的范蠡、西晋因秋风思鲈鱼弃官的张翰、晚唐隐居甫里的诗人陆龟蒙。

杨友夔是南宋时期的江湖诗人,一生不求仕进,常年浪迹于江南山水之间,他途经吴江拜谒三高祠时,有感于前贤的高风跨俗,便写下了这首咏怀古迹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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