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二首 其一

城中的爆竹声渐渐消歇，已到了夜尽更残的时分，凛冽的北风掀动江浪，仿佛满含不平之意。
多愁多事之下，我的鬓发随着节令的推移渐渐变白，只有灯火依旧尽情地照亮，似是有意慰藉漂泊的我。
比照过去几年的乱离光景，今年的处境尚且值得欣慰，可转念想到自己辗转漂泊在这异乡之地，又不免心惊。
等明天我登上岳阳楼，就在那湖岛的烟霭与湖面的雾气之中，迎接新春的到来。

• 除夜即除夕，农历一年最后一天的夜晚。
• 残更指夜将尽，更时将近末尾，此处暗喻除夕已临近破晓。
• 朔吹指朔方的寒风，也就是北风。
• 比量比照、衡量。
• 殊方异乡、远方，指远离故土的地方。

这首诗突破了传统除夕诗作多写阖家团圆之乐的俗套，将个人身世的漂泊之感与南北宋之交的时代离乱之悲融为一体，沉郁而不失开阔。

开篇从爆竹残更、北风翻江的凄冷环境落笔，暗喻乱世未平的动荡时局，次联写鬓毛随节暗换、灯火向人独明，将乱离中岁月蹉跎的怅惘写得真切动人。颈联在悲慨中稍作转折，比照往年的颠沛，今年尚能暂得安栖已属可喜，但转念想到自己仍流寓异乡，又不免心惊。末联笔锋陡然振起，预想明日登岳阳楼，在湖烟岛雾之中迎接新春的到来，于沉郁的悲慨中透出对未来的希望，格调苍劲高远，是宋代除夕诗中的上乘之作。

这首诗作于宋高宗建炎四年（1130年）的除夕，当时正值靖康之变后，金兵大举南侵，陈与义为避战乱辗转流徙，经湖北、湖南抵达岳州（今湖南岳阳），于漂泊困顿中度过流寓后的第一个除夕。

诗人此前数年饱经离乱，尝尽颠沛流离之苦，在辞旧迎新的特殊节点，家国身世之慨与岁时更迭的感触交织，遂写下这组除夜诗作，本首是其中最负盛名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