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斋 其二

我虽然愧对那些扛锄耕作的隐逸高士，每日清晨起来也不曾有半分空闲。
我亲手剪去墙角遮挡视线的杂树，将溪岸西边的山色全都纳入窗前视野。
我半生漂泊游历过大半个天下，如今就在这窗下消磨余下的岁月直到终老。
傍晚时分烟霭从山岭间缓缓升起，一只只飞鸟接连不断飞回山林之间。

• 荷鉏叟扛着锄头的老翁，这里代指亲自耕作、不涉世俗的隐逸高士，鉏同“锄”。
• 经行游历，往来行走。
• 离离历历分明、连绵不绝的样子。

这首诗以质朴平淡的笔触，写出了诗人阅尽世事后归于山居的从容心境，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开篇不刻意标榜隐逸，反而以“愧荷鉏叟”自谦，写日常剪树纳山的细碎小事，将原本局促的山斋小空间拓展到无边的溪山远景，小中见大，意境疏朗通透。后两句以半生漂泊的动荡过往，对照如今终老山窗的平和选择，看似闲散淡然，实则暗含了经历家国乱离之后，对眼前这份安宁生活的无比珍视。末尾以日暮归鸟的经典意象收束全诗，情景自然交融，将诗人安于归隐的悠然意态烘托得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宋高宗绍兴年间，是陈与义晚年退居浙江青墩僧舍时的作品。

靖康之变后，陈与义辗转漂泊于襄汉、湖湘、江浙一带，饱尝战乱流离之苦，晚年获任闲职后得以在山斋中暂得安宁，这首诗正是他安顿下来之后书写山居心境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