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山寺双头白莲

湘水南岸的夜水上清风凉露格外清润，月光明亮澄澈，水面愈发平静无波。
仿佛有身姿柔美的女子穿着罗袜踏水而行，佩戴着美玉耳饰与玉佩，二人姿态双双曼妙动人。
可惜她们的玉骨已经埋藏了千百年，世间再也见不到这般令人肠断的绝色佳人。
哪里知道她们的精魂化作了古寺中的白莲，前世的宿缘未曾忘却，依旧双头并立。
想来它们是畅快地洗去了世俗尘缘，不肯到谢家池塘里去和凡花争奇斗艳。
在如玻璃般澄澈的佛国净土中展露清丽容颜，一心恭敬地朝拜西方的佛仙。
请你把这双头白莲绘成图进献给天子，它应当和上古的嘉禾祥瑞一同载入周代的史册。
不要让这奇花寂寞地飘零在空山之中，在清冷的残夜里对着明月悲云暗自哭泣。

• 耿耿形容月光明亮澄澈的样子。
• 罗袜丝罗制成的袜子，此处化用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典故，指代踏水而行的女神。
• 琼珰用美玉雕琢而成的耳坠。
• 娉婷形容女子身姿曼妙美好的样子。
• 兰若梵语“阿兰若”的简称，是寺庙的别称，此处特指破山寺。
• 宿契前世结下的因缘、宿缘。
• 谢池出自谢灵运名句“池塘生春草”，此处代指世俗权贵家的园林池苑。
• 稽首佛教徒的最高敬礼，行礼时以头叩地，表达极度的恭敬。
• 嘉禾长出双穗或多穗的禾稻，古代被视为天下太平的祥瑞征兆，常被载入正史。

这首咏物诗构思极为奇巧，开篇完全不从眼前的白莲落笔，反而先铺陈湘南月夜水滨的清寂之景，自然引出湘妃凌波的古典神话意象，直接将双头白莲定位为两位湘妃精魂所化，瞬间就给普通的花卉物象披上了浪漫奇幻的色彩，避免了同类咏物诗堆砌辞藻描摹形态的俗套。

诗作巧妙打通了神话意象与佛教义理，写双头白莲主动洗去尘缘，不肯到世俗园林中争妍斗艳，甘愿托身佛寺净土一心向佛，赋予了白莲高洁脱俗、不慕世俗的精神内核，让物象的品格瞬间得到了升华。

末尾两句由咏物转向寄慨，呼吁世人将这一奇丽的祥瑞异象载入史册，不要让奇花在空山中寂寞凋零，暗含了诗人对世间高洁贤才能够被看见、被重用，不至于埋没山野的美好期许，托物言志的手法不着痕迹，余味悠长。

破山寺即江苏常熟的兴福寺，是始建于南朝南齐的江南著名古刹，历来香火鼎盛，多有名流题咏。宋代时寺中出现双头白莲的罕见异象，被时人视为祥瑞，众多文人纷纷以此为题创作咏物诗，陈掞的这首作品便是其中流传较广的代表性篇目。

诗作融合了上古湘妃的神话传说与佛寺的佛教文化内涵，跳出了普通咏物诗描摹花卉形态的俗套，赋予双头白莲极为浪漫的精神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