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清芬阁

元英凭借隐居闻名，务德凭借出仕显名。
人们说二人志趣全然不同，这种说法是多么浅陋啊。
大丈夫活在天地之间，出仕或退隐各有自己的考量。
出仕是为了践行心中的道义，退隐是为了坚守自身的志向。
如果一味把隐居当作至高的选择，那伊尹、吕尚就无法立身。
如果一味把出仕当作乐事，那伯夷、叔齐岂不是不会饿死？
我看这两位先贤的本心，进退从容就像天上舒展翻卷的春云。
若机缘巧合成为润泽天下的甘霖，他们本就是出身微贱的贤才。
他们的先祖堪比严子陵，在桐江边饱览清风明月的隐逸之乐。
他们的后世子孙执掌军政仪仗，恩泽遍布福建广东一带。
前后相隔将近二百年，严氏的家学传承都记载在典籍当中。
就像高飞的鸿雁和栖居的瑞凤，无论是出仕还是退隐都堪称贤明。
每年秋冬都按时举行祭祀，瞻仰先贤遗容不会有半分愧疚。
怀抱元成那样的经学素养，怎肯做趋附世俗的庸匠？
耕种田地就能收获粮食，种植园圃就能采收香草兰芝。
请你吟诵《裳华》这首诗篇，严氏家学传承的风貌正和诗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 伊吕指伊尹和吕尚，分别是商、周的开国贤相，古代贤臣出仕建功的代表人物。
• 夷齐指伯夷和叔齐，商末孤竹君之子，周灭商后隐居首阳山不食周粟而死，是古代坚守气节的隐士代表。
• 版筑君指傅说，商代贤相，早年曾在傅岩从事版筑劳作，后被商王武丁举为相，代指出身微贱的大才。
• 子陵即严光，字子陵，东汉著名隐士，隐居于桐庐桐江一带，是后世隐逸文化的标志性人物。
• 麾幢古代官员出行的仪仗旗帜，代指地方军政长官的职位。
• 烝尝古代秋冬两季的祭祀名称，泛指四时对先祖的祭祀活动。
• 泚颡指额头出汗，这里形容因愧对先贤而面有愧色。

这首诗最突出的价值是打破了传统文学中“仕隐对立”的固化叙事，提出了“仕以行其道，隐以求其志”的融通观点。诗人没有将隐居和出仕视作非此即彼的人生选择，而是认为二者本质上都是士人实现自我价值的路径，只要合乎道义，进退皆可称贤，这种观点在宋代士大夫阶层中极具思想深度。

全诗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从伊吕、夷齐到傅说、严子陵，诸多上古贤人的典故信手拈来，层层递进论证自己的观点，最后落脚到严氏家族数百年家学传承的深厚底蕴，寄寓了诗人对理想人格的推崇。全诗语言质朴厚重，说理却不枯燥，以春云的舒卷比喻士人进退的从容姿态，意象生动，极具感染力。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沈长卿为桐庐严氏家族的清芬阁所作。清芬阁为纪念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而建，同时表彰严氏后世子孙中出仕有功、传承家学的贤达之士。

沈长卿生活于两宋之交，力主抗金，因反对秦桧议和被贬谪，对传统的“仕隐对立”观念有自己的独到思考，这首诗正是借题咏阁中人物，阐发了他融通仕隐的人生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