谕俗 其二

西村人渐归,撑柱烧残屋。
东村但蒿莱,死者无人哭。
昔兹号富穰,被祸尤残酷。
二三里中豪,丧乱身为戮。
遗骸怅莫掩,饥鸢啄其腹。
岂无平生时,意气凌乡曲。
锥刀剥微利,舞智欺惸独。
锦囊收地券,奕叶相传续。
只今邻叟耕,岁岁输官谷。
尔曹何颛愚,人生固多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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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村的百姓陆续返回家园,勉强支撑着被火烧剩的残破房屋。
东村却只剩遍地荒草,死去的人连哭悼的人都没有。
过去这一带号称富庶丰饶,遭遇的兵祸却格外残酷。
方圆二三里内的土豪劣绅,在战乱中全都身遭杀戮。
散落的尸骸无人收殓,令人怅然,饥饿的老鹰啄食着死者的肚腹。
难道他们活着的时候,不曾盛气凌人,在乡里横行霸道?
他们靠着蝇头小利盘剥百姓,玩弄诡计欺凌孤苦无依的人。
用锦缎囊袋收藏着地契,想要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如今这些土地都由邻家老翁耕种,每年收的粮食都要缴纳给官府。
你们这些人是何等的愚昧顽固,人生在世本来就有诸多欲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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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蒿莱野草、杂草,这里指田地荒芜,长满荒草。
  • 富穰富庶丰饶,物产丰足。
  • 丧乱指遭受战乱带来的祸事。
  • 鸢老鹰,一种性情凶猛的鸟类。
  • 乡曲指乡里、乡间本地。
  • 锥刀锥子的尖端,比喻极其微小的利益。
  • 惸独指孤苦无依、没有依靠的弱势群体。
  • 奕叶累世、世代,指代代传承。
  • 颛愚愚昧顽固,执迷不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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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极强的现实感,勾勒出战乱之后乡村的残破图景,前后形成鲜明的今昔对比,极具视觉冲击力。

诗人没有空泛地议论祸福,而是以亲眼所见的真实场景入诗,昔日横行乡里、一心敛财想要传之万世的豪强,最终落得身死骨暴、土地易主的下场,用事实完成了对世人的劝谕,说理不生硬,情感沉挚厚重,既体现了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也暗含了对乱世中人性贪婪的深刻反思。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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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刘子翬南渡之后的作品,创作于宋高宗绍兴初年,当时金兵南下,中原地区饱受兵燹之灾,昔日富庶的乡野化为废墟。

刘子翬身为两宋之际的爱国文人,亲眼目睹战乱给民生带来的巨大创伤,有感于昔日横行乡里的豪强在乱中落得凄惨下场,于是写下这组《谕俗》诗,以写实的笔调劝谕乡邻世人不要过度贪求财物、欺凌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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