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首其二

渐渐鸡皮鹤发，父少而子老。
看看行步躘踵，疑杀木上座。
直饶金玉满堂，照顾白拈贼。
岂免衰残老病，正好着精彩。
任汝千般快乐，渠侬合自由。
无常终是到来，归堂吃茶去。
唯有径路修行，依旧打之遶。
但念阿弥陀佛，念得不济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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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颜渐渐衰老鸡皮鹤发，禅门机锋点破父少子老的颠倒幻相。
眼看着行走已经步履蹒跚，这反常的状态连禅门老宿都要生疑。
就算你家中堆满金玉珍宝，也要提防专门觑破破绽的白拈贼。
谁又能免除衰老残坏疾病缠身，恰恰是这时候更要抖擞精神用功。
任凭你当下享受千种快活，他本人本来就具备自性的自由。
无常的死亡终究会降临到身上，不如回到僧堂去喝一杯茶。
就算你执着只有按特定路径修行，终究还是在原地绕圈子打转。
倘若你只知道口念阿弥陀佛名号，只靠口念根本成就不了事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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偈颂又作偈子，是禅僧用来表达禅理、开示学人韵语，通常句式自由，暗含机锋。
鸡皮鹤发皮肤起皱如鸡皮，头发白如鹤羽，形容人衰老的样貌。
躘踵行走不稳、步履蹒跚的样子。
木上座禅门对木椅子的戏称，这里代指久居禅院、见多识广的老宿僧人。
直饶宋元时期口语，意思是纵使、就算是。
白拈贼禅门术语，指不施技巧、随手就能偷走你执着妄念的禅机，这里指代能看破你所有伪装的修行考验。
渠侬唐宋吴地方言，意思是他，这里指代人人本具的清净自性。
无常佛教概念，指世间所有事物都处于生灭变化中，这里特指死亡的到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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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颂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使用禅宗典型的“翻案”机锋结构，每一组的前半句都是世人公认的常识常理，后半句却突然翻转，跳出常人的认知逻辑，把人从固化的思维里拽出来。

全诗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全部采用晚唐五代的民间口语，看似颠三倒四不合逻辑，实则层层破除众生的执念：从对衰老的恐惧、对财富的贪着、对享乐的沉迷，最后连“执着固定修行路径”“只知口念佛号”的修行执念也一并扫空，最终指向“自性本自具足”的禅门核心宗旨。末尾“归堂吃茶去”的落点，把高深的禅理落到日常平实的生活里，尽显南禅“平常心是道”的本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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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颂是晚唐著名诗僧齐己的禅门开示作品，收录于《全唐诗续拾》，是他接引初学禅人、破除修行执念的机锋语录。

齐己长期驻锡南岳衡山一带，传承禅宗曹洞宗的开示风格，这首偈颂没有使用晦涩的佛教义理，全部采用当时的口语俗语，面向普通信众打破层层认知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