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洪容斋锁院作

文章万言抵杯水,世上虚名徒尔耳。
我常自笑一生痴,那更将痴笑群子。
大屋沉沉余百年,到今所阅知几士。
看渠得失自偶然,其间悲喜从何起。
君闻我言亦大笑,为说万事总如此。
碧桃忽满研头花,青灯不动窗纱影。
急须了却公家事,门外不知春有几。
漏声隐隐下金銮,梅影疏疏度宫市。
软红久喜断尘鞅,飞雨时闻打窗纸。
他年万一复相从,未必从容今日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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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洋洋万言的锦绣文章,在我看来也只抵得上一杯水的分量,世间的虚名声名实在是毫无意义。
我常常自嘲这辈子生性愚痴,哪里还会用这份愚痴去嗤笑世间的芸芸众生。
贡院的深宅大院沉沉静静矗立了近百年,到如今在这里见证过的读书人不知有多少。
看他们科考的得失本就出于偶然,那其中的悲喜情绪又到底是从哪里生发出来的呢。
你听了我的这番话也放声大笑,说世间万事万物的规律本来就是这般道理。
砚台边仿佛开满了碧色桃花,青灯长明,窗纱上的影子纹丝不动。
赶紧办完我们主持科考的公务,都不知道院门外的春光已经流逝了多少。
更漏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宫禁方向传来,稀疏的梅影缓缓掠过宫前的街市。
早就欣喜于俗世的尘缘事务全都被隔绝在外,时不时能听到雨点敲打着窗纸的声响。
将来哪一天我们万一能再度相聚同游,恐怕也未必能像今天这样从容自在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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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洪容斋即洪迈,南宋文学家、学者,号容斋,著有《容斋随笔》。
  • 锁院宋代科举考试的防弊制度,考官受命后即被锁入贡院,直到放榜才能外出,全程不得与外界接触。
  • 徒尔耳不过如此,毫无实际价值。
  • 渠第三人称代词,他、他们。
  • 公家事这里指主持科举考试的公务。
  • 尘鞅俗世事务的牵绊束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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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官场应酬唱和的俗套,开篇就以极旷达的议论破题,把世人看得极重的文章功名、虚浮声名贬为杯水之轻,直接点出科考得失本属偶然,世人为此或悲或喜完全是自寻烦恼,立意超脱,全无世俗儒生的酸腐气。

后半部分转向对锁院日常场景的描摹,砚头生花、青灯映影、漏声隐隐、梅影过市、飞雨敲窗,把原本封闭枯燥的锁院生活写得清雅悠然,充满了远离尘嚣的闲适意趣。收尾两句落脚于对当下共处时光的珍惜,感慨未来难有今日这般从容,余味悠长,把两个志趣相投的士人在特殊环境下的相知相惜之情写得十分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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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时期的官场唱和作品,创作于科举锁院的特殊场景下。洪容斋即南宋著名学者洪迈,当时他以翰林学士身份主持科举考试,按照宋代科举制度,考官受命后要直接进入贡院封闭办公,断绝与外界的一切往来,防止漏题舞弊,这套程序就叫锁院。

叶黯当时与洪迈同为本次科考的考官,二人在封闭的贡院之中不必应酬俗务,终日谈文论世,十分自在,于是叶黯便写下这首和诗回应洪迈的原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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