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四首呈刘行简给事丈 其四

庞谦孺 · 宋代 · 诗

人无百年期,乃为千岁根。
蓄积为众鶵,此意古所敦。
悯余贫贱士,窘束未易论。
今岁夏潦至,信宿水浸门。
旧粟已告竭,新稼无一存。
朝分糠籺餐,暮掇藜藿吞。
一身未保活,况敢念子孙。
虽云伤我怀,赋命不可奔。
未死尚为氓,一息犹天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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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有活到百岁的定数,却要为后代种下长久的生计根基。
积攒财物养育众多幼辈,这份心意古人向来十分看重。
可叹我这出身贫贱的士人,困厄拘束的境遇实在难以尽说。
今年夏天洪水泛滥而来,没过两三天大水就漫进了家门。
家中存下的旧粮已经全部吃完,地里的新庄稼没有一株存活。
早上分些糠皮粗渣当作饭食,傍晚采摘野菜野草用来果腹。
我自己一个人尚且难保活命,哪里还敢顾念自己的子孙后代。
虽说这般境况令我心怀伤感,但上天注定的命运不可强求违背。
只要还没有死去就仍是平民,尚存一息就感念上天的恩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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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通“雏”,本指幼鸟,这里代指年幼的子女后代。
  • 推重、看重。
  • 夏潦夏季久雨积水形成的洪涝大水。
  • 信宿连宿两夜,指两三天的短时间。
  • 糠籺指糠皮、谷壳等粗劣不堪的食物。
  • 拾取、采摘。
  • 藜藿藜草和豆叶,泛指穷苦人食用的粗劣野菜。
  • 赋命上天赋予的命运,即天命。
  • 古代对普通平民百姓的称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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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语言质朴无华,全无雕琢修饰,以白描手法直陈自身遭遇,字字皆从肺腑流出,情感真挚动人。

诗歌前四句先立人伦常理,点出世人都有为后代谋虑的本心,反衬自己当下连自身都难保的极端窘境,巨大的落差更凸显出灾情之下民生的艰危,没有刻意渲染悲苦,却字字都透着绝境的沉重。

全诗没有呼天抢地的怨愤,即便身处断粮濒死的境地,诗人依然持守安命的心境,最后落脚到对天恩的感念,既可见其性情的醇厚,也暗含对刘行简能够体恤下情、施以援手的委婉期待,是宋代文人反映民间疾苦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写实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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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庞谦孺投呈给朝中官员刘岑的作品,刘岑字行简,时任给事中,是诗人的长辈与友人,诗人以晚辈身份呈赠这组古诗,倾诉自身的真实境遇。

庞谦孺一生仕进不顺,长期居于乡野,对底层民众的贫苦生活有切身体察,这首诗作于夏季洪涝灾害之后,诗人全家断粮、濒临绝境,在万般无奈之下向刘行简这位体恤民情的朝中旧友陈情表意。